第37章 若隨本性便是狂(1 / 1)
天都鎮因處黃山天都峰之腳而得名,因依萬連山莊而富饒。
小鎮雖說只有不到百畝方圓,卻處處豎起玲瓏俏麗的攢尖樓閣,四角,五角,六角會於一尖翹首望天。山水花燈遮起白砂牆面,寶馬香車擠滿花崗拱橋,加之鎮上男女老少光著的服飾叫人一眼便能看到繁華。
而今日的天都鎮,較往日的繁榮更平添了許多熱鬧。
一群群背刀持劍的江湖人士佔滿了小鎮的大街小巷。他們個個面露紅光,喜形於色,便如在歡度佳節一般。而事實也確是如此,武林中十年一度的盟主大選對這類江湖之人來說怎會不比過節熱鬧?
連峰樓的生意從未像今日這般紅火,一到三樓嘈聲紛紛,坐滿了衣著各異,扮相千差的南北食客。這些人或引酒獨酌,或拍桌爭論,一片譁然之景好不熱鬧。
便在眾人酒到酣處放聲談笑之時,一群白衣手握長劍闊步走入酒樓之中。酒樓內叫聲戛止,眾食客紛紛放下手中碗筷走上前去抱拳相迎。
“盧大俠,多年不見竟還是這般風度翩翩。”
“白衣長劍,原來是崑崙仙人駕到了。”
“……”
正是盧光亮攜楊三折等崑崙弟子趕到。得天劍背後撐腰,崑崙弟子方一亮相便受到了這些江湖之人的熱情吹捧。便是久聞江湖軼事的店小二對崑崙派的威名也是如雷貫耳,趕忙為眾崑崙弟子在二樓臨窗旁景之處安排了桌椅。
席間於陽不斷舉酒乾杯應付前來敬酒的四海之士,瞧他滿面紅暈神情激憤竟是陶醉在人家的讚賞之中了。也難怪,在他看來自己此刻與相親們口中的出人頭地榮耀鄉里哪裡還有不同?
楊三折的興奮一點也不亞於於陽,十年以來,他頭次下得崑崙山,眼見山下朋友這般熱情好飲直樂得他心潮澎湃。看著混在眾弟子中的莫震方、譚東詞二人他竟是對世人有了自己的見解:“做人若像這等悶葫蘆還有何樂趣可言?”
“楊少俠真不愧是天劍之徒,做人豪爽,飲酒更見豪爽!”
“哈哈哈,過獎,來我再敬你一碗。”
眼見這傻小子別人喝一碗他卻要幹上兩碗,盧光亮趁沒人時說道:“三折莫要再喝了,我們出門在外,切不可因喝酒誤事。”
楊三折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顯然時還未喝足了隱,當下擺手道:“不礙事不礙事,便是再來三大壇酒我也不會喝醉。”說罷拿起酒罈欲要再滿,卻見壇中美酒早已被他倒空,大吼道,“小二,拿酒。”
“這些便足夠了,小二哥將酒拿回吧。”盧光亮不悅道。
楊三折瞪了一眼四師伯,往木椅上重重坐不再言語。譚東詞見氣氛不對忙上前勸說可他卻置若不聞,舉止之間好不輕狂。
忽然樓上傳來一聲抱怨:“小二,酒!酒!你可長了耳朵?”
楊三折聞言嘴角上翹,放下筷子朝三樓走去。
“三折,你……”盧廣亮欲要阻攔可他卻深知楊三折火爆的脾氣,若是自己一意與之為難定會將他惹火,到時這師侄當著眾豪傑撥了自己的面子卻是不好收場,索性不再管他任其放縱好了。他還清楚記得,一次楊三折大醉之後一連說了三個佩服:“我佩服師父一生求劍,精益求精。我佩服白大俠能斷天機,四海行醫。我佩服譚叔叔運籌帷幄,筆下生花。”盧廣亮自問自己與這三個曠世之才如何能比,既不能相比楊三折便是不服自己自己又能如何?難道還要倚老賣老不成?
眼見楊三折隻身上了三樓盧廣亮心中不禁泛起憂愁:“這師侄才華橫溢,性格剛強,可就這這份狂妄早晚會害了他呀。”
且說楊三折上了三樓,見樓梯旁一身穿黑格長衫,頭系黑綢方巾的男子正將酒碗舉過頭頂一飲而盡。待其將碗放下,方才露出一張雙目迷離,兩腮通紅的國字臉。在他身前,放著一空一滿兩大壇酒與一盤煮熟的花生。
聽聲而辨,剛剛叫酒的便是此人無遺,一盤花生也能喝上一大壇酒,楊三折心道此人若不是酒中知己自己便是白長這雙招子了。他也不客氣,搬了椅子坐到那人對面,笑道:“兄臺自飲哪能盡興,來來來,我陪你碰上三百碗如何?”
那人嗤笑一聲,叫道:“小兒,上碗!”
店小二撅著嘴拿來一隻海碗,他在酒店做活最煩氣的便是這種埋頭濫飲之人,更何況此人喝了半天還是隻要了盤花生。若不是看在崑崙派的份子上他恐怕是拿碗都不樂意了。
楊三折兩碗酒進肚,問道:“不知兄臺如何稱呼?”此刻才問人姓名,他倒是不懂禮數的很。
那人深吸一口氣,道:“武當馮可舉。”
“哦,原來是武當山的大俠。”楊三折點了點頭,見馮可舉一臉愁榮並無半點與自己交談之意,又問道,“馮兄這般惆悵,可是有什麼心事?”
馮可舉用力揉揉腦門,悲傷至極竟險些掉下淚來,聽他低嚎道:“都是那天殺的小白臉,我一路照顧盈月姑娘到了黃山竟被他將人勾走,我身為武當大弟子,要武藝有武藝,要權力有權力,哪裡不及他了?憑什麼?憑什麼?”
又是盈月姑娘,難道他是狐狸精變得不成,竟能叫劉龍虎這些男子如此魂牽夢繞。那小白臉又是何人?楊三折忖道:“老五內力有成之後,臉頰白淨早沒了原來的紅通,便是他相貌不怎的出眾卻也要比這馮可舉的平平長相強上一些。”他狡黠一笑,道:“馮兄口中的小白臉可是姓劉名龍虎?”
馮可舉怒道:“我怎會知他姓名,要是叫我知道,早晚會尋機會扒下他一層皮。看他還敢在盈月姑娘面前故作可憐。”
故作可憐,楊三折每每欺辱劉龍虎劉龍虎便要到欒問蒼那裡告悲情狀。裝可憐,這可是他的拿手好戲,當下對那小白臉的身份確定無疑。笑道:“馮兄還是算了罷,既是比不過人家又怎能懷恨在心伺機報復呢?”打是打,鬧是鬧,楊三折又怎會真的叫人對劉龍虎不利呢?
“胡扯!”馮可舉一拍桌子叫道,“我師父乃是武當掌門,待日後他做得武林盟主,天下武林便要歸我們武當所有,我怎會比不上那小白臉的?”
楊三折輕啐一口,雖說他曉得自己無意間道人不行太過無理,可馮可舉如此動怒卻不是他能生受的,更不要說叫他向別人賠不是了。他說道:“武當掌門有何能耐可做這武林盟主?他是高於武名揚還是強於欒問蒼?真是不懂世面!”
馮可舉心道這小白臉可是存心來找事的?自己在此喝酒他來之後竟是句句出言頂撞。“你是何人?竟敢這樣說我師父。”
楊三折道:“崑崙楊三折。”
竟是崑崙派的,若是換了他人聽聞此言定是會對楊三折禮讓三分,可馮可舉卻好像有恃無恐,以上位者的口吻說道:“欒問蒼那廝是怎樣管教的崑崙派?竟出了你這般無理的傢伙。”言下之意武當掌門是要坐定這武林盟主了。
“你他奶奶的算什麼東西,竟敢對我師父說三道四!”楊三折的脾氣一點便爆,聽得馮可舉數落欒問蒼他立時勃然大怒。
馮可舉暈暈乎乎不懂這人怎會比自己還要蠻橫,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下掄起手臂一個耳光扇向楊三折。
只是馮可舉此時酒勁衝頭這一巴掌卻沒用上力氣。楊三折左手一翻便將其手腕抓住,說道:“好的很,只是要打我不會佔你便宜,小二再來一罈酒。”
店小二還沒弄懂發生何事,便見楊三折接過酒罈,也不用碗直接一飲而盡,而後將罈子重重的往地上一摔……
聽到酒罈破碎之聲,盧廣亮登時坐直身子,喚道:“東詞,快去樓上看看,別叫三折惹出事來。”
譚東詞起身剛要上樓,便聽一聲慘叫,三樓之上一黑衫人倒飛而下。他趕忙運起內力,躍身將其接住。
而後白影一閃,卻是楊三折到了他跟前。見其掄起拳頭,譚東詞忙叫道:“三折住手!”
盧廣亮見楊三折打了武當弟子,一拍桌子喝道:“叫你少飲酒,你為何與人動手?”
楊三折輕啐一口,憤然道:“是他先跟我擺架子尋事的,便是該打!”
“你你……”聽這解釋盧廣亮便知定是楊三折看不過人家作為出手傷人,他不願與武當結怨,轉身向馮可舉道,“這位小兄弟見諒,我這師侄多喝了些酒亂使拳腳,還望你多多包涵。”
楊三折聽得此言火冒三丈:“我卻用他見諒?”
馮可舉吃了一拳,又見四周圍滿了崑崙弟子,酒醒大半。剛剛他頭腦眩暈不到兩招便被楊三折揍下絕沒用出真功夫,可好漢不吃眼前虧,他瞪了楊三折一眼也不言語轉身下了酒樓。
楊三折方欲追上便被盧廣亮喝止:“站住,你這劣徒敗事有餘,再這般生事便滾回崑崙山!”
滾?楊三折一聽滾字怒目圓睜,他哪曾受過這般訓斥,轉身吼道:“走便走,我倒受夠了這些狗屁約束。”
“這是說甚?”譚東詞見他如此頑劣趕忙說道,“三折你這是朝誰發火?太沒禮數了!”
平日裡楊三折最是對譚東詞好,此刻見他竟偏向盧廣亮,登時將面前木椅踢飛,抄起長劍便下樓去。
“老三回來!”於陽剛要去攔他便被盧廣亮拉住。眼見酒樓之上眾豪傑都在朝這邊觀望,盧廣亮怎能掛得住臉面,大聲喝道:“要他走便是。我看他不將崑崙派的臉丟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