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組織(二)(1 / 1)
來人招呼門口二人進去,從黑洞洞的屠宰場大門向裡面望去,看不清長相,只能聽出是個年輕男人聲音。婁曉想起小黃臺已經進去好一會,這也急步往裡走,左龍濤仍不死心,規勸婁曉加入組織,告訴他話不要出去亂說,如果願意加入,隨時來這裡找他。婁曉點點頭。
屠宰場裡面四面牆壁都掛著油燈,在空曠的場地裡顯得微不足道,飄忽的火苗只能讓這個區域勉強看得清楚人影,卻看不清人的長相。原本在場地中央的好幾張屠宰牲口的鐵床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拼接在一起的木床,上面還鋪有棉絮。其中一張上躺著個人,似乎是小黃臺的父親,小黃臺正坐在他身旁。這些木床統統安放在場地一端,另一端是一片空出來的地方,有幾張木桌子和凳子,站著好些人,也坐了幾個人。左龍濤把他帶到空出來的地方,向其中一個坐著的人耳語幾句,期間婁曉扭頭見小黃臺似乎和床上的父親在說話,確定沒事才放心下來。只見左龍濤耳語的人站起身朝他走來,比他還高出一截,看不清面容,只感覺身體強壯而緊繃。
“你好,我是惠吉安。”來人朝婁曉伸出手來。
婁曉與他握手,早聽說這個民選代表,也曾遠遠見過一眼他在臺上演講,這次所見,雖然看不清長相,卻由其真切。他感到一雙粗糙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自己。
“你好,我是婁曉,他的朋友。”手指著另一邊的小黃臺。
“哦,原來是黃志兒子的朋友,我聽說你木工做的很好,你的父親,能這樣說嘛,就是你家老頭子的木工手藝在離三區是出了名的好啊。”
婁曉不明白麵前這個身影為什麼忽然提到婁老頭,只是應付道:“是啊,老頭子手藝比我好多了,可惜已經不再自己動手,就只有我出來做了。”
“是是是。”惠吉安連說三遍,洪亮的聲音在夜晚黑洞洞的屠宰場內聽來盡有迴響,在場的其他人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像一片黑壓壓的森林。他鬆開婁曉手繼續道:“年輕人嘛,多給你機會歷練是對的。在離三區一直傳說,你家老頭子是主城來的大人物,隱居在這裡幾十年,他收養的小子肯定也是錯不了。”說完爽朗的笑了兩聲坐下,也讓婁曉坐下。
婁曉剛坐下,實在不喜歡這樣的氛圍,彷彿置身於黑暗的森林,身邊到處是機關,唯一現身的卻是手拿獵槍的獵人。他換了話題問道:“對了,惠先生,黃臺他爸怎麼被打傷了,誰打的?”
惠吉安沒說話,還是左龍濤搶著回答:“透過最近的遊行,越來越多人加入我們,那些大家族明面上不敢反對,暗地裡估計恨得咬牙切齒了,黃志出去買東西被人襲擊,打成這樣了。肯定是他們派人乾的。”
“那沒事吧。”婁曉說著想起身過去看看。
惠吉安按住他手臂道:“沒事了,我們會照顧好他的,也是最近事忙,他醒了要見兒子才想起通知你們過來。實在抱歉的很。”
“剛說了這麼多,還沒正式介紹我們組織呢。”
婁曉起身不得,只能繼續端坐在凳子上,雙手不自然的垂到大腿內側,等著他講。
惠吉安在講類似剛才左龍濤說的話,只是把組織說的更正大光明些,似乎區長已經同意建議,完全是公開的。婁曉眼角餘光看到小黃臺一直低著頭,似乎在仔細聽父親說什麼。
另一邊,小黃臺確實低頭在仔細聽,父親剛從昏迷中醒來,說話聲音不大,語言也是斷斷續續,他聽得不輕鬆。
父親的話大致在說最近加入組織的事,他告訴小黃臺之所以當時決定加入組織,因為惠吉安保證組織在從幾大家族那裡得到足夠利益後會分配給其他所有成員,父親不僅需要這筆錢,更希望透過惠吉安謀得區長府上一份職事,讓小黃臺從明年中級學院畢業後不至像自己一般辛苦勞累。以後生活的更輕鬆而有保障。
小黃臺至始至終沒有打斷父親的話,心底有感動,也有責備。責備父親為了自己所謂的前程去做這樣的事,雖然現在看來沒有什麼大問題,可誰也保不準離三區幾大家族會什麼時候發難,這個道理連他都懂父親不可能不懂。雖然內心翻騰,小黃臺卻說不出任何話,只是望著頭上包著紗布,還顯虛弱的父親,眼眶有些溼潤。
母親去世多年,他以為已經習慣孤單,可以像個大人一樣,可面對真正的大人——自己的父親現在的模樣,他還是感到無助。
小黃臺看著父親道:“你還是退出來吧,這太危險了,今天被人打,明天說不準什麼了。”父親虛弱艱難的搖了搖頭,臉上表情卻是和小黃臺類似的迷茫。他道:“我沒事,過兩天就好了,他們對我都挺好的,我在這休息幾天,你照顧好自己,我身體好了就回來。”完了不再說話,緩緩閉上眼睛,像是睡去。
小黃臺不想再打擾父親,起身朝另一端走來。惠吉安也起身,關切道:“小子,父親沒事了,你放心吧。”
小黃臺點點頭沒有答話,此刻確定父親沒事,他環顧四周心裡生出和婁曉相似的感覺,只覺得這個改裝過的空曠屠宰場異常壓抑。牆壁上油燈跳動的花苗不僅沒帶來光明,反而加深了黑暗和陰影,氣氛無比壓抑。他眼睛望向婁曉,只感覺現在唯一還能依靠的人就是面前這個只長兩歲的哥哥了。
婁曉明白小黃臺的意思,起身告辭,惠吉安爽朗的笑道:“婁曉兄弟,有空再過來找我們,考慮我們的建議,對你絕對是好的。今晚我們還要處理一些事情,就不送了。”
婁曉應了兩聲,拉著小黃臺的手快速走出屠宰場。
屠宰場內回覆了安靜,似乎能聽見風從大門口吹進來的響動。好一會後才聽見惠吉安的聲音:“你說他到底願不願意進來。”
二人走出屠宰場已經是午夜,路上一個人也沒有。穿過小巷的回家路上,招客的女人,對罵的行人都回到各自的地方,只有夏夜的涼風貫穿吹過小巷,呼呼作響。小黃臺不由的拉緊衣服,打了個寒顫。
忽然小黃臺一聲驚叫,猛地跳起來,黑暗的小巷裡兩旁的燈火都已經熄滅,能照明的只有天上的月亮。婁曉趕忙一手抓住他,一邊問:“怎麼了!”
“剛有人在地上抓我!”
“誰?”
小黃臺嚇的不敢喘大氣,婁曉膽子大,回頭仔細忘了兩眼道:“沒事,是個醉漢,估計剛醒了一下。”小黃臺怯生生的回頭確定了是個醉漢才鬆了口氣。
“看把你嚇的。”婁曉似乎有這樣一種本事,無論何時何地,只要看著面前這個成天裝大人的少年露出本來面目就忍不住想要取笑一番。他努力在這樣不合時宜的時刻忍住笑意,還是給小黃臺聽出一些。沒想到這次小黃臺並沒有如往常一樣和他鬥嘴,反而低低聲音道:“婁曉哥,我現在真的只有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