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月莊(1 / 1)
夏日的天氣,往往是最難受得的。空氣中熱浪瀰漫,直讓人喘不過氣。沒有一絲風,路旁的樹,蔫蔫的模樣,枝葉紋絲不動。
諸葛輕侯也被曬得沒了脾氣,忙匆匆地便奔回客棧。他一向是怕熱的,除了殺段巖的那一次。
諸葛輕侯現也沒有具體落腳的地方,也只暫住在客棧。這家客棧名叫悅來,名字倒通俗得很。客棧很小,也很簡陋,但是便宜,諸葛輕侯倒也就將就著住。
當然,諸葛身上的銀子自然不會少,他是個江湖人,簡單的慣了,對於這些東西,卻並不上心,便也隨便住著。
諸葛輕侯在南城已待了四五天,對於很多事情也已熟絡。時間越久,諸葛卻越覺得安心。
他進了客棧,推開屋門,便已察覺到了不同。
屋內還是他初離開時的陳設,但是屋內的那一張木桌上,茶盞下卻多了一張紅色的紙。諸葛輕侯只是看著,卻也覺得有些不悅,或許做殺手慣了,便向來不喜歡紅色。
諸葛輕侯揉揉眉頭,卻還是拿起那張紙。只因那張紙上,還寫著兩個金色的大字――請柬。右下角卻猶有一列小字:諸葛輕侯親啟。
他皺著眉,怔了怔,心中只是尋思,自己在南城也沒有什麼熟絡的人,又如何來的請柬呢?他甚至有些懷疑這是客棧夥計的玩笑了。
猜也猜不出什麼眉目,諸葛輕侯便也不再多想,指頭一動,展開請柬,看著那寫得工整的兩列黑色小字,諸葛的眉頭便已舒展開。
敬諸葛先生:
明晚吳某欲於明月莊舉大宴,正是月圓,值此美景良辰,誠邀諸葛先生蒞臨,某必盡地主之誼。
請柬上的落款,只有三個字――吳一塵。這封請柬便是吳大先生吳一塵寄來的。
吳大先生又怎麼知道自己的?諸葛輕侯心中思量,卻又舒一口氣,笑了笑,自言自語:“想必是陳先生說出去的了……”
諸葛輕侯正想去看看傳說中的吳大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不想請柬卻已送了過來,倒正對了自己的意思。
可是……諸葛輕侯似乎記得,陳炳文曾說過,若無人引導,絕不能輕易去明月莊。
似乎也曾有人說起,天下的桃源是南城,而南城的桃源,便是明月莊。諸葛輕侯也只是笑笑,便把請柬隨意一拋,請柬便落到了床榻之上。
諸葛輕侯動動脖子,手卻取過茶盞,只倒了一杯,遞到嘴邊,輕抿一口。也只是這一口,他便已放下杯子,他向來不喜歡茶的味道。
茶,對他而言,流進嘴裡,太苦太澀。但酒卻不同,一口飲下,火辣辣的滋味,渾身便裹住一團暖意。
一想到酒,諸葛輕侯的心便有些癢癢的了。他推開門便走了。他要去找王攀,王攀也住在悅來客棧,與諸葛也不過隔了幾間房。
諸葛輕侯立在門前,猶豫片刻,便敲了敲門。屋內自有回應:“進來吧。”
聽這聲音,已帶了一兩分醉意,諸葛輕侯便知王攀又在屋裡飲酒了。王攀確是嗜酒成性,改不過來的。
“王大哥,大夫不是說你不便飲酒麼?”諸葛輕侯進了屋,看著桌上的幾壺酒,手卻指著王攀的腹部。
王攀微微抬起頭,笑道:“就喝一點,不礙事的。”在王攀的意識中,似乎只要未喝醉,便都算不得多。
諸葛輕侯也笑了笑,坐在凳上,直接取過一壺酒,先灌下了一口。王攀卻不再喝了,只望著諸葛輕侯,“諸葛賢弟可是有事?”
諸葛輕侯眼睛一斜,桌上卻也擺著一張紅紙,“王大哥可也是收到了請柬?”
王攀揚起下巴,點點頭,“唔,這不就是……你也有?”
諸葛輕侯也點點頭,臉上只帶著笑。王攀喉頭咕嚕一聲,又咽下一口酒,“那便好了,明晚又要暢飲一番了。”
諸葛輕侯卻驀地嘆一口氣,“到了南城,倒也偷得許多清閒,也能好好的飲酒了。”
王攀微偏過頭,望一眼外面亮晃晃的光景,卻舉起酒壺,道:“一壺紅日。”
諸葛輕侯又望一眼桌上的請柬,笑道:“明晚還有一壺明月呢。”
……
入夜。夜色融融,但是天空並非完全的黑色,黑色中反而透出幽幽的深藍,一直伸向遠處。
一顆月亮,宛若白玉,清輝似水,在人間流淌。天上也沒有幾顆星,即便偶爾有幾粒,光芒卻已是很淡了。
諸葛輕侯撐著胳膊,安坐在一棵樹上。他面前是一片林子,過了樹林,便是明月莊。這片林子裡,也不知隱藏了多少高手。
諸葛輕侯的目光越過樹林,還能看到那邊的莊子裡燈火通明。
有人說,倘若未經允許,那便沒有人能闖進明月莊。但諸葛輕侯卻不信這個邪。他也想叫王攀一起過來,但王攀傷勢未愈,也動不得武,他便只好作罷。
諸葛掰過一截小枝,在眼前晃著。中午與王攀的那一頓酒,似乎喝得有些多了。他的酒量其實也不過如此,但他就是喜歡飲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諸葛輕侯嘴角一勾,隨手便把小枝扔了出去。長夜安寧,小枝落地,只發出一聲清響。
諸葛輕侯直直地落在地上,腳沾地,發出的聲音卻比那小枝還要小。
諸葛輕侯一襲黑衣,便融進黑夜,融進樹林。
軟軟的青草,零散的落葉,加在一起,便是一張自然的地毯。諸葛輕侯緩緩邁動步子,卻覺滿心愜意,有些乏累的骨頭,在這裡似也變得輕鬆了。
諸葛輕侯只是往前走,他倒也不擔心一不小心撞上了樹,先不說月光明亮,就憑他的功力,他也早已能在夜裡視物。
但即便如此,他卻仍然疏忽了。腳下驀然彈出的一根繩索,他卻未察覺到,一個踉蹌,身體便向前傾去。
但諸葛輕侯終於還是穩住,卻仍慣性地向前撲了幾步。但他還未站穩,便已聽得耳畔風聲作響。
諸葛輕侯退後一步,身體一側,雙掌便朝兩側拍出,正迎上了兩隻手。
兩個人,已在諸葛輕侯兩旁立著。他已看清了兩人的面目。一個面容消瘦,身形枯高,臉上絕無二兩肉,像一根在太陽下暴曬了十日的乾柴。八字鬍,八字眉,印在臉上,卻又多了一抹猥氣。
另一個倒要好些,卻也沒有太好的形象。這個人立在身前,卻實在不像是人,倒只是一堆白肉在林子裡立著。一個大頭,滿臉橫肉,堆積似油團。圓鼓鼓的肚子,手腳顯得很短,似是一隻增肥了的青蛙。
諸葛輕侯看著二人,竟有些想笑,但終於忍住。不過這兩個人,他似在哪兒見過的,但一時也想不起來。
“這裡是明月莊,你竟然也敢來闖?”那高瘦的漢子抱著胳膊,冷聲道。他的聲音沒有想象中的尖細,卻是很沉悶。
諸葛輕侯攤攤手,笑道:“早就聽聞明月莊是個絕佳的去處,我便也來看看。”
那漢子只是冷笑一聲,“那便看你有多大能耐了。”話音未落,漢子已騰空而起,一手探出,直取諸葛的喉嚨。
那胖子也動了。他雖然胖,竟然身輕若燕,一彈而起,似一個皮球。
諸葛輕侯卻不以為然,雙掌一封,柔和的掌力,卻是輕飄飄的。但這一掌看似力道雖柔,但去蘊有渾厚的內力。
這一掌,初見是微風過境,等碰到了,方知這是排山倒海。那兩人雖然武力超群,又如何招架得住,只聽得“砰砰”兩聲響,這二人便已飛了出去。
但林中竟又竄出兩個人來,卻是一男一女。男的虎背熊腰,方正大臉,濃眉大眼,絡腮鬍子。而那女子是一身黑衣,一臉英氣,手中只提著一把劍。
又來兩位高手,諸葛輕侯也不敢怠慢,眼神一凝,“你們這是要以多欺少了?”
那女子卻接話道:“以多欺少又如何,勝了便好。”但女子話才說完,女子卻覺眼前光影一閃,臉頰竟有些疼。
諸葛輕侯還站在原地,卻低了頭,只盯著手。剛才他只是輕輕颳了那女子一掌,但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幾人便已纏作一團。一個是天神降世,失了降魔杵,身姿翩飛踏雲笑,綿掌雖柔力猶鋼。那四個是地仙臨凡,沒了白玉杖,四首相望生虎威,八臂群力似哪吒。
這四個人本來就是一頂一的高手,二二成對,武功相輔相成,更是厲害。
諸葛輕侯虎臂一展,一拳揮出,任憑那胖子皮糙肉厚,受了這一拳,竟也連連後退,氣血不穩,險些噴出血來。
而那瘦子也捱了一拳,他倒沒有胖子那一身肉,竟直被拋飛了,撞在樹上,嘴角便添了一抹血跡。
但此時胸前門戶大開。一根繩索,不知從何處飛來,諸葛也閃躲不得,繩索若鐵,便重重地砸在胸膛之上。
諸葛輕侯悶哼一聲,也飛了出去。絡腮鬍子身形一縱,早已出手。諸葛輕侯只覺身體一麻,便已不能動了。
他被絡腮鬍子點了穴。
他竟然被別人點了穴,這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但他確實已動不了了。
那女子也縱起身,人影一閃,聽得“啪”的一聲,諸葛輕侯臉上便已多了一道紅紅的掌印,那女子並未留手。
天上早已撒下一張大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