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吳大先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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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一片樹林,卻太過於安靜,一切聲音都似已銷聲匿跡,就連五人的腳步,都似融於黑暗,已然消亡了。

諸葛輕侯已被擒住了,這事說出去也算是匪夷所思。原霧中樓十大殺手之一的諸葛輕侯,就這樣中了招。

諸葛縱橫江湖,真正仰仗的,是劍,而非拳腳。他的拳腳功夫,雖算作一流,但是他的劍,當今世上,恐怕也沒幾個人會是他的對手。

不過,他也有他的小算盤,要是被這些人擒住了,他倒也省了力氣再闖進去,他終於還是未出全力。

這一下,諸葛輕侯倒也不用擔心怎麼進明月莊內了。他的雙手已被緊綁著,縛在背後。那張網,也已把他纏了個遍,裹成一團。

那胖子走在前面,一根繩在手中牽著,繩的另一端,便拴在諸葛輕侯身上。諸葛便也隨著胖子的腳步,一步一步跟著走。

“幾位,我們是不是曾見過的?”諸葛輕侯雖看著有幾分狼狽,卻依然是滿臉輕鬆。

那胖子在前面只管牽著繩,頭也不回,卻答道:“這個時候,套什麼近乎,你以為我們還能放了你?”胖子的聲音並不同於那高瘦漢子的沉悶,卻很是尖細,如同女人的腔調。

諸葛輕侯抬頭望天,天上的月,清冷的光芒,讓他不禁心神一震,也沒什麼可言的緣由。

“陰山二鬼,無法無天。”諸葛輕侯驀地說出一句。那胖子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諸葛,“你真認識我們?”

諸葛輕侯嘴角掛著笑,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你們姓吳,吳大先生也姓吳,原來你們是本家啊。”

這胖子本名叫吳法,那高瘦漢子叫吳天。二人原居於南城千里之外的陰山,在那裡做著攔路搶劫的營生,二人的武功甚好,也算是一流,便自號陰山二鬼。也不知二人如何跑到這裡來了。

當然,吳法、吳天二人自然不是吳大先生的本家,也只不過是恰好碰上。他們二人也算作是明月莊的莊客了。

諸葛輕侯盯著另兩個人好久,才冒出一句,“這兩位便是玄心掌夫婦吧?”

兩人並未回答,但兩人的目光卻在他的身上又多停留片刻,諸葛輕侯便已心知自己是猜對了的。

還是那名女子先開了口,“你是如何知道的?”

諸葛輕侯輕笑一聲,道:“一年前,我也領教過二位的高招,只是你們認不得我罷了。”剛才憑二人的武功招式,諸葛便已認得。

一年前,諸葛輕侯行路途中,遇見他們二人合擊一個漢子,那漢子身上已添了數道傷痕,看來狼狽不堪。諸葛輕侯卻一下“善心”大發,拔劍便擊退了玄心掌夫婦二人。

但他事後方知,那漢子卻是個十惡不赦的匪盜。他氣極,親手殺了那傢伙,但心中依然羞愧不已。

諸葛輕侯的話,卻勾起了幾人的興趣。但諸葛卻嘆一口氣,終於不再說。他只沉著臉,面上的表情變化,愈來愈冷,或者說,愈來愈詭異。諸葛揚起頭,臉上笑容綻放,卻驀地停下腳步,穩住身形,扯住了繩子。

那胖子吳法措手不及,竟打了個趔趄,差點沒站穩。諸葛輕侯卻足尖一點,一彈而起,身子已落在樹椏上,像一隻飛得倦了,停下歇腳的鳥。

諸葛輕侯笑容可掬,盯著樹下四人,一副悠哉悠哉的神情。四人只仰起頭,眼神中多少有了一抹震驚。

那高瘦漢子吳天訝然失笑,“倒是個好小子。”吳法倒也不說廢話,身體已騰空而起,圓滾滾的身材,卻又使得一身好輕功。

吳法大手一探,揮掌拍出,如風如電,勢如雷霆。諸葛輕侯還被繩子緊緊綁著,身體便稍稍一側,身如鯉魚,雙腳便已蹬出。

手腳相撞,吳法畢竟內力不足,猛地便被彈開,落回地上,卻也連退數步。而諸葛輕侯只一個空翻,也落下塵埃,身體猶被束縛。

那絡腮鬍子只緊盯諸葛輕侯,似要把他看得透徹,“你能自解穴道?”

諸葛輕侯輕笑一聲,道:“這有何難。”

這句話卻似惹著了那絡腮鬍子,他心有怒氣,只雙臂一振,眼見諸葛輕侯定定地立著,當下左掌往他胸口按去,右掌跟著往她肩頭擊落。

兩掌沉迅剛猛,諸葛輕侯身被束縛,又如何避得,只腳尖點地,身形急退。但掌風已至,諸葛輕侯也避無可避,挺直胸膛,竟硬捍了兩掌。

諸葛輕侯悶哼一聲,竟也覺得心血翻湧。玄心掌,果然威力驚人。兩掌上身,絡腮鬍子後招已至,諸葛輕侯動作卻比他更快,一腳早已踢出,含著雄渾的內力,卻正中了絡腮鬍子的大腿。

絡腮鬍子還來不及驚呼,已倒在地上。但與此同時,那女子也迎了上來,纖指玉掌,恍若流風。

諸葛輕侯身形一側,卻輕笑一聲,道:“姑娘剛才的那一巴掌,可是疼痛得很啊。”

女子一怔,諸葛輕侯卻憑空翻得一個筋斗,雙腿又斜斜地撞過來。女子只悶哼一聲,只覺肩部一疼,身形已飛出去了。

陰山二鬼也撲過來,四個人戰成一團。胖子身輕若燕,鷹爪直取咽喉;瘦子身如枯竹,枝葉輕擺,猶如閻王奪命飛刃;那女子,雖是女流,招招更勝男兒。絡腮鬍子瘸了腿,也鐵掌如雷,陷入陣中。

諸葛輕侯身被綁著,也施展不開,自然也鬥不過,身上早捱了幾掌,周身一麻,一身內力再難週轉。

諸葛輕侯透過樹影,已恍惚看清明月莊的影子。一個不大的莊子,竟猶被黃燦燦的燈光籠住,像是在黑夜中鑲了一層金。諸葛只是遠遠地望著,竟也看得有些痴了。

……

莊內。吳大先生吳一塵,一身藍衣,那也是很華貴的袍子,他只安坐在廳內,背靠的那把椅子,也是上好的檀香木。

大先生身旁有一張案桌,桌上只放了一個青花瓷茶碗。他只緊閉著眼,滿面安詳,似在冥想。

吳一塵已有五十一二歲的年紀,已是知命之年。但他身上卻仍看不出一絲老態,臉上就連皺紋也找不到幾根。

他散披著頭髮,又整整齊齊地梳向腦後。清清白白的一張臉,唇下的鬍鬚黑黑的,已約莫有一寸長。

諸葛輕侯等五人進了莊,東轉西拐,拐進一家庭院,穿過院子裡點點細碎的月光,便進了正廳。

諸葛輕侯便在堂下立著,雙手還反綁在背後。這已有些時候了,憑諸葛輕侯的功力,他其實已自解了穴道,只需要稍稍用力,便也掙開繩索了。

但他終於沒有如此做,他身上的繩索,要想解開,其實還犯不著他自己動手。

吳一塵睜開眼,雙手手指絞在一起,笑意莫名,“你便是諸葛先生吧?”

諸葛輕侯也笑了,道:“那我想……你一定就是吳大先生吳一塵了?”

吳一塵點點頭,手稍稍抬起,輕揮了一下。身旁下人早已會意,便提一把椅子,置於諸葛輕侯身後。

待他伸手要為諸葛鬆了綁時,諸葛輕侯的手腕只輕輕一掙,繩索便已解了。

諸葛輕侯搖搖手腕,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眼睛隨意瞟過屋內的陳設,一副懶散的樣子,“大先生這兒可真是好地方。”

吳一塵笑一笑,擺擺手,道:“有什麼值得叫好的……”吳一塵眼睛微眯,眼皮縫隙間卻是一道精明的光,又道:“不過……某今日分明已送出請柬,請諸葛先生明晚來會,不知諸葛先生為何要今夜來此?”

諸葛輕侯瞥一眼立在一旁的那四人,又笑道:“眾人皆言明月莊是闖不進的,我倒想試一試。”

吳一塵端起茶碗,笑道:“如何?”

諸葛輕侯雙手竟在胸前輕拍兩下,又拱起手,道:“果然名不虛傳。”

吳一塵道:“可是我想,憑諸葛先生的功力,玄心掌夫婦和陰山二鬼,恐怕也擒不住你吧?”

諸葛輕侯眉眼一低,答道:“先生謬讚了,真論起拳腳功夫,我頂多是稍稍勝過四位而已。”

吳一塵眼中興味盎然,“那先生憑的是……”

諸葛輕侯眉毛一挑,眼神中已多了四五分凌厲,“我用劍。”

不等吳一塵答話,諸葛輕侯動了動胳膊,又道:“不過大先生真是豪氣,竟讓這樣的高手給你看門?”

吳一塵輕笑一聲,道:“平常怎會如此,這也是今晚才安排好的。”

諸葛輕侯抬起頭,笑一聲,道:“哦……所以大先生早知道我要來?”

吳一塵抬起手,只笑道:“這南城上下,哪兒不在我掌控之中?不過,諸葛先生實在隱藏得深,我卻怎麼也查不到先生你的來歷。”

諸葛輕侯坐在椅子上,後背緊貼椅背,攤攤手,道:“我是霧中樓的人,大先生你自然查不到。”

聽到諸葛輕侯說起霧中樓,吳一塵怔了怔,臉色卻微微一變,端著茶碗的手竟顫了顫,但也只是一瞬。

吳一塵輕笑一聲,茶蓋在碗口輕刨一下,茶碗便遞到唇邊,輕抿一口,便又放下了。“你是說霧中樓?”吳一塵目光緊盯著諸葛輕侯,宛若鷹隼。

諸葛輕侯揚起下巴,道:“怎麼,你不信?”

吳一塵面上的那一抹驚訝轉瞬逝去,只又笑道:“聽聞霧中樓中有一人劍法絕倫,殺人而以斷髮為信,便是諸葛先生你吧?”

諸葛輕侯並不答話,只盯著雙手看。吳一塵卻又擺擺手,叫一聲,“拿劍來。”諸葛輕侯嘴角一勾,他已明瞭吳一塵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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