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千斤骨萬斤肉(1 / 1)
待李一眼的高燒退了些許之後,眾人草草眯了一會兒,天剛拂曉,立即從城裡出發,趕去山裡。
一個時辰,一行人到達西村。此刻,晨霧還未散去,眾人在村邊的土道上停車。西村後山在晨霧中隱約可見,像個略施粉黛的女子,在清晨之時梳妝。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祝安之和李山南看到的是一座薄霧繚繞的山景,而張家父子看到的卻是另外一種狀況——兇險。
張不有和祝安之道:“老弟有所不知,此山看似平平無奇,但卻兇險無比。”
祝安之問道:“何以見得?”
張不有繼續道:“此山,從風水上來說,佔著大陰大陽,大陰即大惡,大陽未必大善,大陰大陽是為煞。”
當然,對於風水,祝安之是半懂不懂,也只能點頭稱是。在進山之前,張不有讓眾人又喝了一些茅根酒。烈酒下肚,渾身暖洋洋的。在烈酒的驅使之下,眾人進山的步伐輕快了,膽子也更大了,俗話說,“酒壯熊人膽”也是這麼個道理。
眾人來到了山窩裡的牛圈。
昨天安靜的牛群,在清晨看到有人前來,一陣又一陣騷動。公牛發出嘶吼,震盪著山谷。張不有讓祝安之和李山南不要亂跑,他和兒子張一弓開始布場。
所謂布場,就是佈置道場之意。
布場之後,張不有取了一些白色藥粉,讓在場的人先用酒吞服了。
張不有圍著牛圈轉了一大圈,最後在牛圈的北角設定道場。道場是簡單的道場,只是在地上點上了九炷香,擺上隨身攜帶的法器,除了昨天晚上的黃符、酒壺、蠟燭、火鐮、紙錢,還從背上取下那個長條方形的木匣子,待開啟來,眾人看到,卻是一把有一定年代了的桃木劍。
張不有執劍佇立,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回頭和兒子張一弓說道:“燒紙錢!”
張一弓打了火鐮,把紙錢給燒了。
李山南問張一弓:“為什麼要燒紙錢?”
張一弓輕輕說道:“一敬天地鬼神,二敬孤魂野鬼,三敬茅山祖師!”
李山南說道,燒個紙錢還有那麼多說道,也算是開了眼界。張一弓笑道,等下你開眼的機會還多著呢。
李山南又問:“看你這個樣子,也不是普通人,你是個識字的人吧?”
“我是國立師範學校的學生。”張一弓道。
李山南道:“我是省立龍城中學的高中生。”
彼此介紹完自己的學業,兩少年有點惺惺相惜之感,原來都是年少有為的讀書人啊。
兩少年說話時,牛圈裡的牛群嘶吼得越來越厲害,張不有道:“張一弓,過來幫忙。”
張一弓向前,看到父親用手裡的桃木劍在黃符上划著什麼。完畢後,張不有讓張一弓把黃符貼在牛圈東南西北的四個方向。此為鎮邪符。待貼上了鎮邪符,張不有又執桃木劍走進了牛圈。
此刻,牛圈裡的牛嘶吼得更加厲害,公牛們雙眼通紅,滿是憤怒,躁動著四處轉圈,欲掙脫牛欄,狂奔而出。
眾人看到,張不有走到一頭牛前,用桃木劍點了一下牛頭正中的位置,牛立刻安靜了,像中了魔一樣抬眼看著張不有。
張不有用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剛才桃木劍點過的牛頭位置。那聲音,像拍一個西瓜,力道沉穩得很。眾人看到,一根繡花針從牛頭正中位置飛出,說的遲那時快,張不有在半空中把繡花針截住,把繡花針揣著放進了隨身的黑色布袋裡。
張不有朝眾人詭異一笑:“這頭牛已解除封印,下毒的人,手段歹毒得很啊!”
張不有接著給第二頭牛解除封印,如此照搬,速度越來越快,眾人看到他在牛群間來回穿梭,像個大仙一樣飄逸自如,頃刻間,七十二頭牛全部解除了封印。
給牛群全部解除了封印,張不有累的氣喘吁吁。
完畢之後,張不有把黑色布包放在道場前,拿起一張黃符,又唸了一通咒語,啪地一聲,把黃符貼在黑色布包上,然後,用蠟燭點燃布包,給燒了。
燃燒的黑色布包,火焰是鮮紅色的,眾人被這奇異的顏色驚得張大了嘴巴。
灰燼中,七十二根繡花針變成了鐵鏽色。
張不有和眾人說道:“這是毒針,其毒來自印度支那,不是本地的。這種毒針,是降頭術中不常用的損招,一般法師不用的,有損陰功。”
張不有讓張一弓把繡花針埋了。
牛群停止躁動,甚至可以說這七十二頭牛已經變得木訥起來。張不有和眾人解釋,就算解除了封印,這七十二頭牛也活不,毒已經在牛身上發作,這群牛最後會全身潰爛死掉,不出幾天,只剩皚皚牛骨一地。
祝安之問道:“為什麼這裡會有一群牛?”
張不有道:“因為這些牛是墓主人的陪葬品。”
眾人更是不得其解,這裡是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人在這裡選擇做死後的安息之地,並用一群牛來做陪葬品呢?
經張不有解釋,眾人才瞭解到,原來,這座山雖然是大陰大陽,但在山中不陰不陽的地方,卻是風水寶地。如果在此尋龍點穴,待死者安葬後,可蔭佑子孫萬代,可保家業無憂,甚者,子孫出仕入仕飛黃騰達也未必不是夢想。
而且,在此地安葬的墓主人,請了高人,用七十二頭牛做殉葬,謂“七十二地煞術”,可保風水寶地萬事無憂,墓主不被掘墳鞭屍。
張不有說道:“想法是好的,但墓主被仇人惦記,這七十二頭牛也就變成了仇人的可乘之機。”
這七十二頭牛,被墓主的仇人盯上,使用了“千斤骨萬斤肉”的邪惡蠱術。用此邪術,讓墓主人的家族斷子絕孫全部死光。所謂千斤骨萬斤肉,就是讓人死夠數,除了全家族的人死光,還要殃及旁族,死個千百個人,也就有了千把斤骨頭,萬把斤肉了。
眾人直嘆,世上還有如此邪惡之人,要把人如此置於死地。
“這個世界上,”張不有說道,“居心叵測的人可是太多了太多了。”
祝安之問道:“大師說的我雖然不懂,但也不可不信,那既然現在牛的封印已經解除,那麼,我未來的岳父大人應該也沒事了吧?”
張不有道,李一眼再休養幾日,把身內的毒物排除乾淨,就沒有大礙了。
聽到自己的父親已經起死回生,李山南趕緊給張不有跪地叩謝,報其救命之恩。張不有趕緊把李山南扶起,說道:“我們幹這一行的,救人就是救人,不需要行此大禮,我們救人,其實也是在救自己。”
張一弓也有自己的疑惑,問自己的父親,既然李一眼來一趟山裡就中了歪門邪道,那麼,我們幾個人為什麼安然無恙呢?
張不有道:“因為,我們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喝的酒,方才吃的藥,可以解此毒。”
“就這麼簡單?”張一弓問道。
“就是這麼簡單,”張不有道,“很多時候,複雜的事,其實解決起來很簡單,而看起來很簡單的事,卻無比複雜。”
祝安之聽罷張不有的話,甚是佩服,直呼這是真理。真理之所以是真理,因為簡單。
張不有道:“雖然,你們家大人沒事了,但好人做到底,墓主人還有事,我們既然來這山裡一趟,不如,把事情辦全了,也算是救墓主人一家人,甚至是他們整個家族的人的命,功德無量。”
眾人驚異:一事剛過,怎麼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