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還魂索(1 / 1)
給牛群解除封印之後,山間的晨霧已散去,上午的太陽照耀在山巔之上,大地已經甦醒,眾人在山中只是兩個時辰,卻像幾天那麼漫長。
眾人離開了牛圈,去找尋牛群的主人,也就是墓主。
如果我們從空中往下俯瞰,會發現西村後山像雙峰駝的駝峰,牛群在雙峰的底部,那麼,墓地在哪裡呢?
尋龍點穴原本不是陰陽天師乾的活,但通曉堪輿風水卻是陰陽天師的必要技能。陰陽天師抓鬼驅邪,風水師尋龍點穴,雖然是半個同道,但乾的活兒完全不一樣。陰陽天師救人解惑,風水師觀世間幻象。總的來說,陰陽天師解局,風水師佈局。
張不有自然懂得風水,但在西村後山裡,他感受到了一絲詭異。
按照風水通識,墓主死前,會找風水師來此地尋龍點穴。按照風水師的作業通識,會在此地結合陰陽八卦理論,找出絕佳的風水寶地。西村後山屬於大陰大陽之地,即:四周山勢陡峭,中間的谷地如履平地,那麼,結合陰陽八卦,墓穴就在大陰與大陽結合之地。
但他們一行人在山谷周邊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墓地。
張不有想到,墓主人生前能夠想到用七十二地煞來給自己殉葬,那麼,給其尋龍點穴的人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在風水上一定有自己的獨特見解。既然是高人,那麼應該不走那些混江湖的風水師的路數,也許是另闢蹊徑。
這時,聽到李山南說道:“大家快看,崖上有一個山洞。”
眾人抬頭,朝李山南所說的方向看去,見到不遠處的懸崖峭壁上,還真有一個山洞。這石洞明顯是自然形成的,不是人工開鑿的痕跡。山洞離地面有上百米的高度,雖然看上去洞口很小,但裡面應該是別有洞天。
張不有讚道:“小老弟眼力不錯,我怎麼沒想到呢?”
張不有又和眾人說道:“墓就在上面的山洞裡。”
祝安之說道:“這麼說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崖葬。”
崖葬不是傳說,張不有和眾人解釋道,崖葬自古有之,只是近代很少用了,崖葬非常考驗堪輿的水準,稍有不慎,風水師即身敗名裂,所以很少有風水師建議崖葬。但為什麼這個墓主要用崖葬呢,除了請來的風水師是個高人,眼力獨到之外,也許還和墓主的生前的人情世故、人際關係有很大的關係。
人最怕死了之後被掘墳鞭屍,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所以,不難理解,這個墓主不但請來七十二地煞,還選擇崖葬,也說明,這個墓主不是一般人。
眾人在山崖下駐足,抬頭看到,懸崖筆直,崖壁光滑,如果不是靠機械力量是很難把棺材運上去的。這也側面說明了,墓主人生前或者說他的整個家族財力雄厚,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在崖上的山洞裡修建墓室。
眾人望崖興嘆。
張一弓道:“爹,我們上不去。”
張不有想了想,心心有成竹道:“我們不必上到上面的崖墓裡去,就在我們周邊幾米之內,必有乾坤,我們把這個乾坤解決了,事情也就迎刃而解。”
所謂乾坤,就是尋找崖墓的衣冠冢。
為什麼會有衣冠冢呢?其實這是懸棺葬的一個特點。因為懸棺離地面太高,死者真身埋葬在崖上,但不利於其後人前來弔唁,所以會在崖墓下面修一座衣冠冢。給衣冠冢掃墓,也算是給崖上的真身冢掃墓了。當然,修建衣冠冢也達到了掩人耳目的目的,若仇家來尋仇,要挖墳挫骨揚灰,結果挖的是衣冠冢,真身安然無恙,有點“狡兔三窟”的意思。
眾人對於張不有的說法咄咄稱奇,趕緊在崖下尋找衣冠冢。
張不有和大家說道:“衣冠冢離這不遠,也不會顯眼,甚至是平頭冢,大家需要注意腳下。這種衣冠冢不按堪輿章法,所以在哪個方位皆有可能。”
祝安之在尋找的時候,腳下一軟,踉蹌跌倒在地,他轉頭一看,發現自己踩空了,接著,他看到一塊像墓碑一樣的石頭就在離自己一米的地方,心裡想:完了,踩到了。又聯想到這一天來所經歷的離奇之事,心裡不禁害怕起來,趕緊呼喊:“過來,過來,我找到了!”
其他人回身過來,看到祝安之面如土色。
張不有走到疑似墓碑的地方,定睛一看,衣冠冢就是這裡了,就像他預測的一樣,是一個平頭冢。
所謂平頭冢,就是埋完棺材後填平,只留親人才記得的標記。
張不有想到,又是衣冠冢,又是平頭墳,看來,此人生前得罪人不少,或者說,甚至是個大惡人,關鍵是,此人生前還知道自己死後也會不得安生。
兩位少年趕緊把祝安之扶起來。祝安之解釋道:“早上沒吃飯,餓的,暈倒了。”
李山南想,祝安之雖然不算有勇有謀的人,但有擔當,姐姐只是和他談戀愛,竟然能幫上這麼大的忙,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了。
張不有在平頭墳看出了不祥的氣息。
因為平頭墳不但平平無奇,極力隱藏讓人看不出之外,周圍的景物仔細一看,是精心佈局的。他在查探的過程中發現,埋在墳墓尾部的還魂索竟然沒有拉出。
問題就在這根還魂索。
張不有讓大家趕緊遠離墳地,至少三米範圍之外,他要準備破局。
眾人看到,張不有從布包裡拿出一個小玻璃瓶,把玻璃瓶裡的粉末倒了出來,抹在自己口鼻、眼角、嘴巴周圍,最後,把剩餘的藥粉擦了雙手。
準備工作完畢,張不有取了四道黃符,抽出桃木劍,又是一陣唸唸有詞,喊了一聲:“急急如勒令!”
他圍著平頭墳,把四道黃符貼在了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上。
之後,他朝他的兒子張一弓喊道:“接下來,你學著點。”
張不有說罷,走到墳尾,手中的桃木劍高高舉起,朝墳尾猛然砍下,大喊了一聲“起”,瞬間之間,但見一陣白煙冒起。
白煙之中,看到一根繩索像一條黑色的蛇從墳尾跳起,四處飛舞,彷彿找到人就會咬上一口。
這就是還魂索。
白煙散盡,還魂索像失去力氣的蛇,癱軟在地。
眾人看見,張不有放下桃木劍,雙數抓住還魂索,憋盡氣力用力一扯,還魂索被拔了出來。說來也怪,還魂索拔出後,地上驟地冒出一股細細的黑煙。張不有用單手掩住口鼻,像只猴子一樣很利索地躲避了這股黑煙。
張不有把手上的還魂索捲了卷,從布包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倒了一些液體在還魂索上,點燃火鐮,把還魂索給燒了。
燃燒的還魂索的火焰是詭異的粉紅色。
搞完這些,張不有和眾人說道:“過來幫忙,把這個墳給燒了,少禍害人。”
眾人趕緊四處找枯枝敗葉,把平頭墳圍了一圈。張不有把剩餘的煤油都澆在找來的柴火上,用火鐮點燃。
熊熊烈火,火焰也是詭異的粉紅色。
眾人看著這詭異的大火,不明所以。
張不有此刻已經累得有點虛脫,但還是和眾人解釋道:“這個衣冠冢就是個巨大的毒源,前來祭祀的親戚朋友,都會因為接觸、吸入這些毒物而死——千斤骨萬斤肉,說來說去,其實是用毒物濫殺無辜,下三濫的手段而已。”
張不有說罷,讓大家把藥瓶子裡的藥粉像他那樣,抹在眼睛、鼻子、嘴巴上,預防毒物。
待到衣冠冢的大火熄滅了,張不有讓李山南取一些草木灰帶回家,用溫水衝了給他父親李一眼喝下去,李一眼的離奇病症就好了。
張不有說道:“這個事算是解決了,我好多年沒遇見這麼歹毒的人。”
張不有和大家解釋道,剛才大家看到的白煙黑煙,其實都是毒氣,並不是所謂人的靈魂。“人死後,怎麼會有靈魂?無非就是一具毫無知覺的屍體,任人擺佈,可怕的不是屍體,而是活人。”張不有說道。
祝安之問:“為什麼會這樣?”
張不有道:“只能說人心叵測。”
張不有又道:“我給這個墓主破局,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我們幹這行的,做好事其實很難,做壞事不難,但也會被反噬。”
雖然張不有的話讓大家不明所以,但卻很有道理的樣子。
眾人開始下山,眼看就要到中午了。
經歷了這一次離奇事件,眾人心裡不滿有一種“山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之感,只感嘆人心不古,無奇不有。
祝安之和李山南對於張家的所作所為佩服得五體投地,心存無限感激。
李山南和張一弓有點相見恨晚了。
李山南問張一弓:“你師範學校畢業後,是要當老師的吧?”
張一弓道:“不當老師還能幹什麼呢?”
祝安之插話道:“要不,你畢業後,來警察局當警察吧,你當老師,有點可惜了。”
張一弓問:“老兄此話,何以見得?”
祝安之哈哈笑道:“就憑你從你家父身上學的本事,你就是個很厲害的探員,當老師,浪費了。”
張一弓不置可否,但他知道,當教師和當警察,是不同的道路,或者說,是不同的人生選擇。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選擇什麼,也無法自己去選擇什麼。
祝安之看到張一弓的疑慮,說道:“等你畢業了,我自有辦法,就當我報答你父親救了我未來老丈人的救命之恩了。”
張一弓想,到了畢業再說吧,世事變幻如此之快,很多時候,很多話都當不了真。從這一點上看,張一弓有點少年老成,已經知道這個世道的險惡。
一行人到了山腳下,日頭已正中。
山腳下就是西村,裊裊炊煙,一片祥和的田園景象。
只是,在這片寧靜之中,村中隱隱約約傳來唸經聲,還聽到了斷斷續續的鑼鼓聲。
眾人走到路口停放汽車的土道上,拍打身上的塵土,準備送張家父子回布村。
就在這時,一個鄉紳模樣的人從田埂上像一隻大鳥一樣,朝他們飛奔而來。
待來人近了,一看是個五十幾歲模樣的中年人。
中年人朝眾人作揖,說道:“請大師留步!請大師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