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春雨綿綿(1 / 1)
北方是不怎麼下雨的,有一年冬天,我聽見一個從北方來南方讀書的少年,控訴著南方的冬天有多寒冷。
“你知道嗎?就這兒,天天下雨!”他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的,彷彿是想要強調著,南方的冬天是有多麼的寒冷,“我簡直認為我是在水裡泡出來的。”
“可是,北方的冬天也冷啊,零下二三十度可不是南方會有的事情。”
“北方不下雨呀!”他道,“哪怕是下雪也好,總比這整天溼嗒嗒的陰冷潮溼,要來得更好一點。”
那位少年我已經不記得是哪一年的同學了,後來,我從A市來了B市,彷彿是從南方來了北方,兩相對比,才漸漸地意識到,原來北方真的不常下雨。
春雨貴如油,別是在這個時候,天空飄起了小雨。
是初春的第一場雨,在這個傍晚時分終於到來。
因為雨細,風大,總有那麼絲絲的細雨飄進來,落在我的頭髮上。
劉海兒沾染的水珠看上去帶著一點點的溼意,有些俏皮,只是漸漸地,水珠變沉,它們像是失去了生機一樣耷拉了下來。
公交車在我們面前停了下來,安西羽對著我揮了揮手,然後跳上了公交車,“我走了,你早點回去吧。”
我擠出一個笑容來,你和他揮了揮手,但是卻沒有回去,我不知道怎麼回去面對那一屋子的人。
也或許他們已經走了,並且很惡劣的,沒有洗碗,希望看到我開啟門的那一瞬間,看到滿屋子的狼藉為之跳腳的畫面。
但無論如何,這些都是我的猜測。
我沒有看到過真相,我也可以說我一點兒都不相信安西羽說的話,可是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次路遠喝酒喝多了,抓著我把我認成了尚且,本來沒有什麼的,但是此刻,當時的情景卻在我眼前慢慢浮現,讓我越來越覺得心慌。
溫度漸漸的下降,周圍變得冷了起來,我裹緊了身上的外套,給程千打了一個電話。
盲音過後,他沒有接。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小跑著回公寓去,總不能在這裡一直淋雨吧。
然後一轉身,差點撞著人。
尚且打了一把傘,就在我身後,他急忙的剎住腳,微微皺著眉頭,“你跑這麼快乾嘛?”
“我……”愣了一下,我道,“怕淋溼了,想要跑回去的,你來這裡做什麼?”
“怕你淋溼了,所以來接你的。”
我再一次的撓了撓頭,又摸了摸鼻子,磨磨蹭蹭的挪到傘下。
“你幹什麼?抓耳撓腮的像只猴子。”
“請你把我當個人來看。”我立刻鄭重的強調,“我要是猴子,那你不就是猴哥?”
尚且:“……”
說完我又後悔了,分明前一刻我還各種憂心重重,怎麼下一秒和當事人就開起玩笑來了。
他只是道:“你也就只會耍耍嘴皮子,怎麼啦?這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了。”
我嘆了口氣,“有人不接我的電話所以我現在很生氣,可是又覺得,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很擔心。”
“程千?”
“嗯。”
“那我下次見到他,把他狠狠的揍一頓。”
我道:“你打的過他?”
尚且:“……”
我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究竟我是你哥還是他是你哥?你就這麼向著他?”
搖了搖頭,我說道:“他當然不是我哥哥,他是我喜歡的人。”
尚且若有所思。
我接著問道:“你呢?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一直覺得兄妹兩個人是不會討論這樣的話題的。”尚且挑眉,“這種話題,你們小女生說說還差不多。”
“……不要小女生來小女生去的,所以你有沒有嘛。”
尚且抬頭望了望天,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天已經完全的暗了下來。
他似乎在思索,然後沉默了片刻,靜靜的答道:“真是可惜,我沒有。”
我便說不出話來了。
“我認為情愛愛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尚且道,“而我是一個極度討厭麻煩的人。”
就像是家裡對他做的所有安排,如果反抗一下,大概會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但是這個過程必然是很麻煩的,所以尚且他從來都不反抗,或許偶爾會鬧一鬧小脾氣,但是他總是能被哄好的。
在這一點上,我覺得他比我好多了。
人總說長得好看一定濫情,其實這種說法是帶著偏見的說法,帶著嫉妒和自私的心理,總是若有若無的,季度著這些美好的事物。
我不否認我也有這樣的情緒,如果尚且不是我哥哥的,私下裡我一定猜測著他是個桃花多到成劫的人。
但他是我的哥哥,他是個純良到幼稚的人。
我便想開了,覺得什麼事兒都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了。
因為他再像個幼稚的孩子,他也是個成年人,並不是真的無知。
這場細雨罕見的下了一個星期,四處都變得溼潤了起來,呼吸之間滿滿都是春意。
然而爺爺在這場春雨中病倒了。
我們只好天天回老宅去,想著即使不能夠代替老人家承受病痛之苦,但是在他眼前轉一轉,能夠看到自己的孫子孫女,想來也是,心裡有一朵安慰的。
於是每天我就聽著爺爺各種催婚,想著哥哥們的日子真不好過。
也難怪他們現在不怎麼常回來了。
日子最難過的當然還是尚方大人,他每天都在祈禱著爺爺的病趕緊好起來,比誰都虔誠。
“我是要當鑽石王老五的人,可不能現在就結婚。”尚方道,話剛說完,就被爺爺拎著耳朵來了一個180°的旋轉。
“你再說說?”
“爺爺我明天就去相親,你消消氣,不要再把身子給氣壞了。”
尚且就在一旁吐槽,“大哥,你的意志怎麼能這麼不堅定呢?”
尚且被尚方打了一頓。
我在一旁樂不可支,沒想到炮火一下子就落到了我身上,“你呢?”
“啊?”我眨巴眨巴眼,不知道爺爺在說什麼,“我什麼?”
“沒想過要結婚?”
“……她還小。”尚方道。
“……才二十。”尚且道。
我欲哭無淚的想,就沒有一個人記得我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