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9(1 / 1)
第9章Chapter9
出了寒府,楚四海陰鷙地眼神眯成了一條縫,心道:寒山啊寒山,好好珍惜你最後的時光吧,兩日後,讓你壽辰變忌日!
隨後一步碎空,遠遁而去!
寒山送走楚四海,爽朗的笑聲瀰漫開來:“哈哈——老夫今日定要喝上兩盅,慶祝慶祝!”
寒禹卻眉目緊蹙,提醒道:“父親,倘若您和楚四海合作,滅了千、顧兩家,到時他倒旗反戈,如何牽掣?再者,真的如您所說要與他共享江山?”
寒山看著寒禹半晌未曾說話,寒禹以為自己在此節骨眼掃了他的興,臉色難看起來。
“哼哼——”寒山握拳捏得指關節噼裡啪啦作響,“共享江山?他楚四海也配!自古以來,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我便來他個卸磨殺驢!至於從幽夢戰場出來以後,我就讓楚四海領著家眷僕人遷徙到雲門沼澤邊緣去做個安保侯吧,有不服者,殺無赦!到時候,我還要在世人面前歌頌他楚四海高風亮節,自願為不周國駐守疆土,受萬世敬仰!”
寒禹聽得兩眼精光,激動地向寒山拜道:“父親英明,天下人莫有不從!”
這就叫鷸蚌相爭,兩個人各懷鬼胎,到頭來。還不知道為誰做了嫁衣裳。
【崑崙山巔】
崑崙山是修武者神往已久卻望而生畏的聖地,至於崑崙山巔他們想都不敢想,那可是真正的神仙才能去得的地方。
然而此時,一個少年卻在煙塵中淼淼飛奔,忽而像一陣風掠過,忽而化作翩翩疊影閃過,身形過處,那連綿起伏的峰巒,如同一大群野獸沉浸在黃澄澄的曉霧裡。
遠處,幾座山頭,形狀奇特,巨巖壁立,勢欲傾倒,蒼樹翠竹點綴其間。層層煙嵐飄飄忽忽。色逐漸變得柔嫩,山形也逐漸變得柔和,有一種伸手就可以觸控到凝脂似的感覺。
雲深處隱約傳來縹緲空曠使人心曠神怡的歌聲:人言俗世呀多煩惱,我來順手把這北斗移走,移去做南辰。雙手擎住那日月輪呀,懶身多自在,飛乘崑崙山上去,須臾吶,就呀麼化作一天雲。
山巔周圍,是多年積雪高插雲霄的群峰,銀光閃閃,山巔南北側處,巍峨聳立一座宮殿,看上去恰似萬道金光滾紅霓,千條瑞氣噴紫霧之炫酷,宮殿匾額上赫然刻著“旖霞閣”三個大字。只見那宮殿大門,碧沉沉,琉璃造就;明晃晃,寶玉裝成。
兩邊數十員武將,一員員頂梁靠柱,持銑擁旌;一隊金甲神人,個個執戟懸鞭,持刀仗劍,在宮殿周圍巡邏,他們各各長著千里之眼,不僅排查著周圍的狀況,更是連遠處山下千里之外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仙凡有別,不得聖諭,各自相安罷了。
這聖地外觀已是如此輝煌,入內更是驚為天人:裡壁廂有幾根大柱,柱上纏繞著金鱗耀日赤須龍;又有幾座長橋,橋上盤旋著彩羽凌空丹頂鳳。
雕樑畫壁之下,一位白鬚老者手握盤龍杖,身穿一件仙鶴白錦袍,腰間綁著一根蒼藍虎紋紳帶,一席白髮束起,眼神矍鑠有光,袍擺無風而動。
方才那山間飛奔的少年,此刻正跪在老者的面前,抬著頭虔誠地看著老者。這少年長著一張俊美絕倫的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稜有角的臉俊美異常。外表看起來好象放蕩不拘,但眼裡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讓人不敢小看。
因為跪著的緣故,他碎碎的劉海蓋下來,遮住了眉目。在日光燈的照耀下,那層次分明的茶褐色頭髮頂上居然還映著一圈兒很漂亮的亮光。凜冽桀驁的眼神,細細長長的單鳳眼,高挺的鼻樑下是兩瓣噙著驕傲的薄唇。
老者撫須,滿面慈祥地對少年說道:“風兒,你家族有難,為師特許你前去解圍,但有一事為師要跟你說清楚。”
“請師父示下。”
“你乃我的首席弟子,將來為師有十分嚴峻的任務待你去完成,所以,自從你決定入我門下,就要接受有一日割斷世間一切情感羈絆的事實。此去,便是你最後一次與家人相伴團聚的機會,為師特許你解除家族危機後,在家中住上七日,七日後即可返回,不得有誤!”
“謹遵師父之命,徒兒牢記!”少年虔誠道。
“還有一事,你此去途中將有一劫,無可避免。”老者說著已化作虛影遁去,但餘音仍在:“記著,切不可戀戰,逃生而出,自有貴人相助!”
少年若有所思,然後轉身退去。
因心裡惦記著家族的安危,甚至此時還不知道家裡面臨的危機什麼,所以一路上少年走得很急,不過一個時辰,已從崑崙神山走到了外山。所謂外山,就是世俗人看到的所謂的崑崙山。
這外山常年積雪,氣候極其惡劣,道路崎嶇坎坷,走起來尤其費勁。路過一顆長滿野果的蒼茂大樹,少年飛身一躍摘下幾個果子,邊走邊吃起來。
忽然間,狂風大作,山上樹尖的積雪被吹得凌亂飛舞,視線一度模糊的使人睜不開眼睛。少年用衣袖半遮眼睛,想盡量看清周圍的狀況。
轟隆隆——
一陣地震似的響聲由遠及近猛然傳來,巍峨大山劇烈抖動,像雪崩一般,少年心裡陡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難道有妖魔出沒?他瞬間想起臨走前師父所說的劫難。
不及多想,少年單手捏訣,在胸前劃下一個紛繁的符咒,“敕——”喝然一聲,符咒化作紫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散開。
隨即震動嘎然停止,繼而風平日朗,然而少年的神色異常訝然,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正前方。只見一個似人似鬼青面獠牙的巨型怪物,手拿兩把石料大斧,兇厲地注視著他。
“何方妖魔,竟敢擋我去路!”少年警惕地望著怪物,他能感覺得到此物非比尋常,竟令他心神不定,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怪物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突然朝著天“嗚嗚”的吼了幾聲,似悲鳴似嚎叫,然後揮動著雙斧朝少年奔來,他那巨大而沓重的身子居然一點也不影響行走的速度,一腳一腳的踏在地上,地動山搖。
這腳步聲像是沉重而強勁的鼓槌,一下下的落在少年的心臟上,使他胸悶焦躁起來,電光火石之間,那怪物持斧已至,巨大的能量流如山洪爆發一般噴放而出,雙斧洶湧的朝少年頭頂落下!
少年業已來不及躲避,只得硬生生的抗下。他使出一招力頂千金,雙臂上似電流般覆滿一層金黃色,抵擋住了怪物劈下的兩隻斧子。二者接觸,鏗鏘的金鳴聲振聾發聵,怪物又吼了一聲,手中的力度加大百倍,將斧頭向下壓去,少年承受不住這萬噸之力,致使雙腿彎曲直至跪在地上,增大了與地面的接觸面。
他腦袋上的汗珠撲簌撲簌的往下掉,雙臂雖然注入了仙力未曾被破壞骨骼皮膚,但此時已然麻木,跪地的雙腿開始顫抖起來。
“不知道這怪物還能多少次加大力度,倘若它有無窮的力量,如此下去我必然耗盡仙力,最終被這雙斧劈成兩半。”少年一邊抵抗著來自怪物不斷加大的壓迫力,一邊腦筋急轉謀想應對之策。
有了!他心下一喜,暗想這廝雖然力大無窮,但似乎未開靈智,對付它要用巧勁而非同樣以蠻力相抗,想到這兒,他咬緊牙關,將所有的仙力全都彙集到左臂之上,頓時左臂金光大盛,一伸展,將兩斧之力皆扛了下來,就在這時,右臂抽將出來,五指憑空一握,一把泛著紫光的劍像一條小蛇一般,朝怪物的手腕處劈刺而去。
呲——
一聲刺耳的聲音破空,怪物的雙手齊腕而斷,幾股墨綠粘稠的血液自它的斷腕處噴薄而出,濺灑了少年一身。
嗚——
怪物吃痛地怒吼一聲,趔趄的向後退了七八步。
“孽畜受死吧!”趁這時,少年拍地而起,如魚鷹般飛躍,一劍就朝著怪物的咽喉處穿刺而來。
啊——
少年的劍剛到怪物咽喉處,就在差幾毫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他雙目圓真,清澈的眼神裡此刻充滿了驚懼和絕望,一口熱血自嘴角流了出來,緊接著,強烈的求生欲支配著他騰空而起,遠遠的撤離到怪物幾丈遠的範圍。
就在剛才,他自信的以為可以將怪物一劍封喉,斬滅殺絕,持劍離近怪物身體的一霎那,忽然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朝自己靠近,迅猛而撼重,根本來不及轉身應對,下一秒,整個背部被狠狠地撞擊,頃刻間胸腔腹腔內如同翻江倒海,氣血倒流,背部如同塌陷一般痛徹心扉。
那是怪物被刺斷的雙手,竟然化作雙拳,如同被精準的操控著一樣,迅猛得砸在了少年的背上!
少年遠離怪物後,已精疲力竭,身上的傷痛此時折磨的他生不如死,哪還有抵抗之力。難道還未下山就要死了?不——他歇斯底里地吼了一聲,又是一口血噴薄出來,心裡突然想起師父的囑託——切不可戀戰,逃生而出!
逃?如果還未開始戰鬥,或許還能逃得出去,而眼下自己連站都站不穩了,如何逃?此刻,不甘、自責、痛苦各種情緒充斥著大腦,他後悔了,為何還未入世,就自以為是狂妄得想斬妖除魔,如今,不僅自己的性命要留在這裡,家族的危難誰去解除,師父重託的大任誰去完成!!
再看那怪物,一雙斷手已經完好如初,正咆哮著再次向他衝來。
不,不能死!心裡一個悠久遙遠的聲音傳來,豁出去了,只能拼死一試了,少年劍指抵住眉心,體內僅剩無幾的仙力頃刻間彙集於天靈頂,“自廢仙台又如何——”,少年悲壯地怒吼一聲,只覺大腦一陣恍惚,下一刻便完全失去了意識。
那怪物見少年劍指抵眉,像是要召喚什麼,不禁頓住了腳步,死死的盯著他。俄頃,只見少年突然化作一條紫色的龍,衝破天際而去,只留下陣陣龍吟,迴盪在群山峻嶺中久久不散!
旖霞閣內,正在打坐的白鬚老者聽見龍吟,緩緩地睜開眼睛,臉上浮現出異樣的神色,自言自語:“居然提前覺醒了,也好,也好!”說罷,他神情凝重的回想起了曾經那災難性的往事。
(三千三百年前——)
“啟稟陛下,那魔君實在厲害,現已和紫微、婆羅、嵐霞三位大帝苦戰了十三日,仍不見分曉,難得勝負!”天將神情慌張地跑上大殿氣喘吁吁地上報戰情。
天空中火光充盈,整個大地被紅色的光芒籠罩著,生靈塗炭,到處都是粘稠血液和腐爛屍體散發出的惡臭。
“禪天真君呢,他幹什麼去了?”天帝猛然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雙手在空中顫抖著,氣息不均,如同即臨世界末日。
“他——他被魔王刺中了心臟,此刻已經——已經命在旦夕了。”
天帝聽聞這條惡訊,絕望得倒坐在了龍椅上,閉上了眼睛。
(兩千年後——)
禁魔陣的封印被一道深綠色的光鋒衝破開來,一個身穿紫色斗篷的男子在陣口頂風而立。男子雖然長袍裹身,但左臉頰處還是露著幾根從耳根跑出來的銀髮。
被霧氣覆蓋的禁魔陣上空,一股急速旋轉的氣流聚攏著,男子身上的斗篷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魔王奧修魔羅如同剛剛破繭而出的巨蝶舒展著筋骨,睜開了已緊閉兩千餘年的眼睛,瞳仁裡是遮掩不住霸氣,被禁錮許久的血液一時間似千萬條急流汩汩瀉開,流遍了四肢百骸。他看著站在陣口的紫袍男子,雙手交叉放至胸前,屈單膝跪了下來,彷彿虔誠的佛教徒跪在佛祖聖像面前深深膜拜。
“奧修魔羅,我忠誠的戰士,我將接引你的餘魂和這殘燼的肉體前往魔域聖地,那裡將有一城忠實的魔徒迎接你,他們也將死心塌地的為你護法。千年後,你要為眼下之恥血恨報仇。”男子的聲音彷彿是從萬惡之淵裡發出來的,渾厚而陰冷。
腳下的白雲隨著紫袍男子的揮袍一卷,頓然墨一般的黑,急速地翻卷著,像巨大魔獸廝殺在一起,血肉橫飛,天地間一片昏暗。
他們消失在這雲霧沼澤之中。
天上歲月容易過,輾轉流年已千載——
“禪天,這信箋是做何用?”天帝與禪天神君正下著棋,禪天卻突兀地遞上一支信箋,天帝含笑:“你有何事,直接講與我聽就是了。”
“陛下,當年我的道基毀於一旦,更有紫薇、婆羅、嵐霞三位大帝浴血奮戰,最後犧牲自己的性命才將那魔王封印,誰料千年歲月,那魔王竟衝破封印逃匿而去,即使拼盡三界全力也搜尋不到。此事眼下看來,似乎處於平靜,可是誰的心裡也不得安穩啊!”
天帝沉思片刻,道:“你可是有線索了?”
“此乃機密,且事關重大,此箋,望您按其中所述即刻安排。即日起,我也該前往崑崙山去完成我的使命了。”禪天退起身來,擱下了未完之弈,神情嚴肅地說到。
天帝開啟此箋還未看完,眉頭就已緊緊地鎖了起來,嘴唇微微地顫動了一下。他身後一名隨駕侍衛用餘光掃了一眼箋上內容,只看見了“紫薇大帝領首”、“魔王重生”幾個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