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可願原諒（1 / 1）
一大早，季小凡在醫院病房裡面睡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艾琳站在病床邊正無所事事的玩手機遊戲。
“阿姨，我媽媽呢？”季小凡坐起來，轉頭向四周環顧一圈，卻怎麼都看不到憶希。
艾琳伸出手在季小凡的小腦袋上來了個爆慄：“說了多少次了，叫姐姐，姐姐！”
“好痛哦！”季小凡抱住頭委屈極了，吸了吸鼻子，小嘴一癟：“我要找媽媽……”
眼瞧著小孩子又要哭鼻子了，艾琳立刻認慫：“好了好了，小凡吶，你媽媽讓我和白懿哥哥照顧你一天，她有事情要忙，你要乖哦！”
“那她什麼時候才回來啊？”季小凡眨巴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
艾琳看了看時間，思考著說：“大概天黑之前吧，你媽媽就會回來了……要不要姐姐幫你穿上衣裳，我們出去玩一會兒吧！”
季小凡坐在病床上沒有說話，就這麼安靜了片刻，小臉兒一本正經的，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嚴肅的事情。
“喂，季小凡吶……”艾琳見他不搭理人，便戳了戳他的小胳膊。
就在這時，季小凡看著艾琳，卻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是不是回到法國去了，把我扔在這裡，爸爸也不要我們……”
艾琳一下子就慌了：“你，你別哭啊！你媽媽沒不要你啊，你怎麼不相信姐姐說的話呢？”
“我要媽媽，我要媽媽……”季小凡哭鬧不止。
正當艾琳手足無措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開啟了，她回頭去看，只見季晨旭走了進來。
“季晨旭！你可算來了，快哄哄你兒子吧！”艾琳苦不堪言。
季晨旭走上前，坐在病床邊：“季小凡，你怎麼了？”
“媽媽不要我了……”季小凡的哭鬧聲終於有所收斂，可那雙通紅的眼眶和滿是淚痕的小臉頰卻顯得可憐巴巴的，令人心疼。
一旁的艾琳連忙對季晨旭解釋：“憶希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她想去看望一下從前的人，如果帶著小凡的話也不方便，所以就託我和白懿照顧小凡一天了。可是我怎麼說他都不相信，就是覺得他媽媽不要他了。”
季晨旭聽完，點了點頭，繼而問季小凡：“你早上吃飯了嗎？”
季小凡哽咽著，搖了搖頭。
“艾琳，你可不可以去幫小凡買一份早餐？這裡我來和他說。”季晨旭轉頭對艾琳說道。
“好哇！”艾琳求之不得，很痛快的就答應了，拎起自己的包就往病房外面逃跑一般的衝了出去。
此時病房裡面就只剩下季晨旭和季小凡父子倆了。
“爸爸……”季小凡還在哽咽著，小肩膀一顫一顫的。
季晨旭望著眼前這聰明可愛的小傢伙，再怎麼聰明，到底也還只是個孩子，而且是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的小孩，所以才會很容易沒有安全感。
想到這裡，季晨旭的目光溫柔了許多，他伸出寬大的手掌來，撫摸了一下季小凡的腦袋：“是男子漢的話就不要再哭了，我們好好談一談。”
“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媽媽了？”季小凡揚起臉頰，問道。
季晨旭從一旁的椅子上把季小凡的小外套拿過來，一邊為他穿衣服，一邊無奈至極，覺得自己超級冤枉。他心想，明明是你媽媽不要我了！可季晨旭還是明確的回答：“爸爸沒有不要你們，你怎麼會這麼想？”
季小凡“哼”一聲，大聲說：“不要想騙我！那天晚上媽媽睡著之後，你的手機一直響，一直有別人給你打電話，可你卻不接。然後第二天你接了電話之後，回來就和媽媽吵架了！”
聽完，季晨旭愣了一下，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那天是凌靈在一直打電話。雖然他都及時結束通話了，睡著了的憶希沒有聽到，可卻被季小凡聽到並悄悄記住了。
“我都不敢告訴媽媽，我怕她傷心！”季小凡大聲地指責道。
季晨旭哭笑不得，他說：“小凡，那是爸爸工作上的事情，與你和媽媽沒有關係的。爸爸一直都很愛你媽媽，可是因為種種原因，你媽媽不願意再和爸爸生活在一起了，要帶著你離開。”
季小凡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說：“怎麼可能！”
“是真的，所以現在爸爸需要你幫一個忙，幫爸爸挽回媽媽的心。”季晨旭循循善誘著，這大概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如此有耐心。
季小凡想了一下，突然覺得自己身負重任，於是十分嚴肅地點點頭：“好！爸爸你悄悄告訴我應該怎麼辦。”
說著，他把小臉頰湊了過去……
另一邊，憶希坐在公交車上面，她很安靜的看著車窗外面，還有兩站路就到了。
當車子停下來，憶希從公交車上走下來，她手裡提著水果籃和一些乾淨的衣物，而在她的正前方，便是關押著林曉霞的監獄。
仔細算下來，居然都已經過了三年了。憶希站在外面打量著這裡的一切，高大堅固的鐵圍網將裡面與外面的世界完全隔開，而她的母親居然就在裡面待了這麼長時間了。
憶希走進去，把手裡帶給林曉霞的東西交給了警員代為轉交，她坐在小隔離間裡面等待著與林曉霞的相見。
過了一小會兒，只聽裡面有開門的聲音，警員帶著林曉霞來到了這裡：“你們注意時間，探親只有二十分鐘時間。”
“好的，謝謝您！”憶希連忙站起身來致謝。
隔著防護窗，憶希終於見到了闊別三年的林曉霞，卻愣住了。還記得當初林曉霞下毒害死了季晨旭的父親季長書，事情敗露她坐上警車的時候，林曉霞將自己打扮得極為奢華，一頭潑墨似的長髮高高挽起來，精緻的妝容，還有華麗的禮服，腳上踩著高跟鞋。
可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彷彿變了一個人——乾枯稀疏的頭髮，整個人彷彿縮水了似的乾巴巴的瘦，身上穿的也是粗布做的很寬鬆的衣裳。
唯有一雙美麗的眼睛，在無聲地證明著眼前這個人正是憶希曾經那美豔無比的母親，林曉霞。
“……母親。”憶希艱難的喚出口。
林曉霞目光躲閃，她忐忑不安的樣子坐在防護窗裡面，遲遲不敢抬起頭來與憶希對視。
“你、你來了啊……”林曉霞嘴唇蒼白。
憶希皺緊了眉頭，看著從前高貴美麗的母親變成了如今的模樣，不禁感到困惑：“媽……你，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剛說完，憶希彷彿突然想到什麼，繼而抬起頭來瞪大了雙眼看著林曉霞：“媽，是不是裡面的飯菜不和你的胃口？還是有人為難你？”
“沒、沒有。”林曉霞生澀的迴避著說道，剛說了兩句，就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憶希緊皺著眉頭，看著母親如此蒼老的樣子，每咳嗽一聲後背就會劇烈起伏一下，就像是陳舊得快要壞掉的腳踏車，每蹬一下就會發出“吱呀”作響的聲音。
“媽！您到底怎麼了，要不然我出去叫這裡的人幫你請一個醫生看看吧！”憶希著急得很，她從沒見過一個人衰老得如此之快。
林曉霞笑著，輕輕搖頭：“不用了……青青，我的身體我最清楚。”
“可是！”憶希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林曉霞打斷了。
“沒什麼的，其實早在三年前沒出事的時候，我就被檢查出來了癌症。不過那時候還是早期，醫院裡的醫生說可以幫我治好，可是卻被我拒絕了。”林曉霞安靜的坐在那裡，雖然容顏早已蒼老頹然，可端莊的氣質仍在：“這件事我連靜靜都沒有告訴，你們三姐弟，我都瞞著。本來想著，等我把一切仇都報了，就在監獄裡等死。”
憶希震驚得瞪大了雙眼，她從來沒想到，原來早在三年前對著所有人滿懷著恨意，不惜痛下毒手的母親居然身患癌症。
不過仔細想來也能理解了，也只有這樣，林曉霞才能那樣的無所畏懼。
“現在恐怕已經病入膏肓了，我從來沒想過要去治。像我這樣的人，如果早點死了，無論是對誰都有好處。”林曉霞自嘲般勾起了唇角。
“媽，求你不要再這樣說了！”憶希終於承受不住了，她的眼圈發紅。
“對不起，我的青青。”林曉霞突然這樣說，她的雙手就放在桌面上，乾癟的手背爆出了青筋：“你和季家的長子，你們兩個現在怎麼樣了？媽媽只是想報自己的仇，從來沒想拆散你的婚姻。”
憶希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已經決定和他離婚了，我逃避了三年，也冷靜了三年，我始終沒辦法釋懷。”
聽憶希這樣說，林曉霞也沉默了。
可是憶希知道，林曉霞在承受著內心無盡的懊悔，她遭受著無形的拷打。果然，林曉霞說：“都是我的錯，媽媽不該利用你們的。”
“青青，你，你姐姐呢？這麼長時間了，我的身體一直不好，就硬撐著等你們來看我，你都來了，她怎麼就不來呢？”林曉霞聲音悽切，望著憶希：“難道，她還不肯原諒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