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只恨當時已惘然（1 / 1）
看著林曉霞眼中的悔恨，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哀切，憶希緘默了，如果讓她親口告訴林曉霞，何熙妍曾說過這輩子都不願意原諒她這個母親，她該有多難過？
可越是沉默，林曉霞眼中僅有的一絲自欺欺人的希望也徹底破滅掉了。
“哈哈哈……”林曉霞居然笑了起來，這笑聲中帶著無盡的痛苦。
憶希猛地抬頭，卻見林曉霞瞪著一雙乾涸的眼睛，澀澀地說道：“人這一輩子啊……只要做了壞事，就一定會有懲罰，只是早一點或者晚一點而已。”
從前林曉霞絕不相信這些，她堅信自己只要報了仇就絕不會後悔，只要她能把言家和季家拖入十八層地獄，從此她就會好過。
是的，她都做到了。
可是也正是在這時候，林曉霞才感受到了來自地獄般的懲罰，嚴冬般的寒冷，比黃蓮更甚的苦澀。
“青……咳咳咳咳！！”正說著，林曉霞突然眉頭緊皺，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媽，您別說了，保重身體！”憶希看著林曉霞這副模樣，只感到揪心不已。
可是為時已晚，林曉霞氣火攻心，“哇”的一聲吐出大灘烏血來。那血跡濺得哪裡都是，防護網的玻璃上，鐵桌子上，觸目驚心！
憶希嘩的一下站起身來，她尖叫一聲：“媽！你怎麼了！媽！！”
她手忙腳亂的，拼命地拍打著防護玻璃：“警察，快來人啊！快來看看我媽媽到底怎麼了！”
門外的警員聽到了裡面的異常，連忙推開門衝了進來。憶希被這一切嚇得魂不守舍，她的臉緊緊貼在玻璃窗上，盯住已經吐血神志不清的林曉霞，眼淚一下子洶湧了出來。
……急救車呼嘯著穿過市中心，將林曉霞載到醫院去。
憶希也坐在救護車上，她早已淚流滿面，一遍一遍地說著：“媽，你要堅持住！媽，求求你一定要堅持住……”
躺在簡易病床上的林曉霞聽到了憶希的聲音，她慘笑一聲，有氣無力地說：“人活到這份兒上，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
此時她顯得很疲倦，似乎只要閉上眼睛就會永遠睡過去：“前半輩子……是一股子恨意支撐著我活下去，到了如今，我報仇也報錯了，還連累了我的兒子女兒，燁兒和靜靜到現在都不願意原諒我……”
憶希拼命地搖著頭：“媽，你先別說話，馬上就到醫院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媽媽，我不想沒有媽媽。”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憶希嚎啕大哭了起來。
林曉霞聽到這一句，心碎萬分：“青青，好孩子，不哭……”
“我不想沒有媽媽，我要您快點好起來！等您贖完罪，我還要給您盡孝呢！”憶希此時像個任性的孩子。
林曉霞嘆了口氣，輕輕搖頭：“青青，也就是你心腸軟，才會想到來看望我這個老巫婆。但其實，你一定也在怪我吧？如果不是我，你現在婚姻幸福，也不會和季家長子鬧成如此地步。”
憶希一把抓住了林曉霞乾瘦的手：“媽，我從來都沒怪過您！在我知道您還有沒去世的時候，您不知道我有多開心……從小到大我都沒有享受過母愛，您做的一切我都不怨您，我只想您的刑期快點結束，媽媽，您有外孫了，您知道嗎？難道您就不想抱抱外孫嗎？”
林曉霞流下一滴眼淚，動了動嘴唇，終於說出一句話來：“青青，對不起……”
另一邊，艾琳買回了飯菜，放在病床前的桌子上。
“季小凡，你那麼聰明，一定也會自己吃飯飯的對吧？”艾琳抄著手問道。
季晨旭伸手拿起湯匙，開啟飯盒的蓋子：“他只是個三歲的孩子。”
一旁的季小凡點頭附和：“對，我只是個三歲的小孩子！”
“……”艾琳看著這一對父子，無奈地說：“好啊，季晨旭，你的兒子就由你來喂吧！幸好你來了，要不然啊，我從小到大可都沒有伺候過小孩子呢。”
“憶希居然把小凡交給了你。”季晨旭從飯盒裡面盛了一小碗湯放在一旁晾著，用手輕輕攪動著，還時不時吹一下，頗有奶爸風範。
艾琳一聽就不樂意了：“喂，本小姐最怕伺候小孩子了，能答應來看著季小凡都不錯了！畢竟呀，我可是憶希最信任的人，總比你這個即將被拋棄的人要好很多！”
季晨旭也不搭腔，他開啟飯盒，檢視艾琳買回來的飯菜——炸雞腿，漢堡包，薯條，還有一個薄餅卷菜。
季小凡一聞到氣味就激動了起來，扒著飯盒兩眼放光：“哇！這麼多好吃的啊！”
“……這就是你買的飯菜？”季晨旭連忙把飯盒搶過來，一時間他感到非常頭大：“小凡的病剛好，難道病人適合吃這種油炸油膩而且沒有絲毫營養的食物嗎？”
艾琳也懵了，她抓了抓耳朵：“呀……這個確實是我考慮得不周全，我想著小凡畢竟是小孩紙嘛，喜歡吃這些才買的。不是有個卷菜的餅嗎？那個可以吃的！”
季晨旭突然覺得憶希真的是個很適合娶回家的女人——長得漂亮，性格溫柔，心地善良，麻辣燙做得極好，還把小凡帶得這麼好。
而且現在憶希寫的小說也大賣，成為文學界新晉的作家。如此想來，季晨旭下定了決心絕對不能讓這麼好的女人離開他。
就在這時，白懿從外面走了進來，一臉茫然，顯然是剛睡醒的樣子。
“啊呀，季總來了啊！”白懿打招呼道。
可是季晨旭並沒有回應，他正忙著拿住捲餅，餵給季小凡吃，還時不時要從病床上捏起漏掉的蔬菜。
艾琳站在一旁有點受挫，正好看到白懿來了，便把飯盒推給他：“還沒吃早餐吧？給你留了點好吃的。”
“哦？”白懿瞪大了雙眼，受寵若驚地接過飯盒，看到裡面靜靜的躺著炸雞腿、漢堡還有薯條，感動得幾乎要落淚：“……老婆，你真體貼！”
艾琳終於得到了鼓勵，她笑了起來：“真的嗎？”
“嗯！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妻子！我愛你！”白懿捧著飯盒的手都因激動而顫抖。
季晨旭手一抖，湯匙裡的湯水灑在了桌子上。
季小凡抄起滿是油汙的衛生紙一邊幫季晨旭擦桌子，一邊好奇地問道：“爸爸，這麼熱的天，你怎麼出汗了呢？”
“冷汗。”季晨旭簡潔的回答。
季小凡眨眨眼睛：“什麼叫冷汗，爸爸，你生病了嗎？”
“……”季晨旭頭痛不已。
艾琳走了過來，看季小凡吃得正香，於是對季晨旭說：“既然你都來了，如果沒什麼事的話，那我和白懿就走咯！”
“嗯。”季晨旭點頭答應。
其實今天他還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只是早晨可以出門早了一些想要來醫院看看兒子怎麼樣了，卻沒想到憶希竟然把季小凡交給瞭如此不靠譜的一對夫婦。季晨旭在這一刻決定了哪怕今天不去公司了，也要在這裡照顧好季小凡。
這可是他和憶希唯一的兒子，不能有半點閃失！
就這樣，艾琳和白懿離開了醫院。在坐上轎車的那一瞬間，白懿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飯盒扔到後座上：“艾琳，這些東西其實不是給我買的吧？”
“你怎麼知道？！”艾琳震驚了。
白懿得意洋洋地笑了一聲：“呵，別忘了我可是這世上最懂你的人！你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你要做什麼。”
艾琳嘆了口氣：“那也沒辦法啊，我只是想讓季晨旭和憶希和好而已！”
“所以你就千方百計地製造機會，故意給季小凡買不合適的食物，讓季晨旭放心不下，然後親自照顧季小凡。等憶希回來了，看著他們父子和諧的一幕，多少都會有所感觸的。”白懿挑著眉，一下子就把艾琳的小心思給看透了。
艾琳笑嘻嘻的摟住了白懿的胳膊：“果然還是你最懂我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
“那是！”白懿伸出手來摸了摸艾琳的腦袋。
他心想著，如果不是靠著這一點，他又怎麼會戰勝季少華，成功贏得了女神的芳心？他和季少華之間的勝負，其實就是在這裡差開了間距。
季少華不僅不懂艾琳，甚至連不瞭解自己。
……白懿開著車子，帶著艾琳離開了。
可是今天的醫院註定不安寧，就在白懿和艾琳離開後的半個小時，季少華開著車來到了住院樓樓下。
沒有人通知他，就在昨天的深夜季少華還泡在酒吧裡醉生夢死，直到今天一早才得知了憶希回國的訊息，連酒都沒有完全醒就匆匆趕到了這裡。
當初憶希一聲不吭就走了，這三年裡，季少華失去了原本屬於他的愛，一邊深深懊惱著，一邊想念著憶希。
畢竟，曾經的他是真的喜歡過憶希。
“憶希！！”季少華終於趕到了病房門前，他一下子把門推開，喘著氣站在這裡，可他看到的卻是那個男人。
季晨旭回過頭來，就這樣，四目相對，季氏兄弟倆在冷戰了三年後終於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