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蛇(1 / 1)
木板四分五裂,在巨大的威力之下狠狠地砸向四周,將對面的蛇妖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眾人眼前。顯然,此刻它的怒火已經累積了一個新的頂點。因為此前木板的一番“戲弄”,蛇妖被困在原地焦躁不安,狂怒之下身形已膨脹了幾寸,通體的顏色愈加發烏,蛇紋上詭異的光芒不斷地閃爍。而木板的碎裂,彷彿是在這團怒火之上新加的一堆乾燥易燃的薪柴,將空氣燃燒得獵獵直響。
不及眾人看清,它就以勢如破竹的速度襲向白衣男子,兩側的獠牙鋒利如匕首,在暗夜裡陰森得淬著冷芒,雙眼被憤怒洇得血紅,幾乎看不到黑色的瞳仁,與此同時,嘶吼聲破喉而出,形成一波巨大的聲浪,在藍光的加持下層層加強,越來越大,地上的沙石樹葉,杆上的紅旗殘燈,都被卷出數米之遠,兩側的木屋頂上,房梁都禁不住地左右搖晃。先前已經倒地的黑衣人被這措手不及的攻擊震得雙耳欲聾,痛苦地用雙手抵在耳朵周圍,試圖減輕一點傷害。可是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狂浪中連站立不動都是困難,搖晃的身體根本無法支撐他們做出任何有用的動作。
饒是身經百戰的裴銑,也是憑藉自己多年拼死沙場多年練出的內力,才能勉強站穩身形。而巨大的噪音雖然被自己的武功所制,已經削減了許多,但仍刺得耳朵發疼。今天只怕是凶多吉少。他眯起滿是褶子重疊的眼睛,屏息靜氣看向不遠處的白衣男子。
面對蛇妖的千鈞之力,白衣男子的面上依舊巋然不動。雖然身處巨浪中心,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前後搖晃,但卻絲毫沒有懼意,凜然面向蛇妖。自大驕傲的蛇妖被面前男子輕蔑的姿態激怒了,渾濁的眼球中瞬間不斷湧現出黑色的遊蟲,雖小卻密密麻麻,把原先赤色的瞳孔遮得徹徹底底。與遊蟲一道出現的,還有絲絲縷縷的黑色煙霧,它們爭先恐後地從蛇妖的眼角噴薄而出,不斷聚集,體積越來越龐大,空氣中溢滿了物體燒焦後令人作嘔的難聞味道。隨著蛇妖身形的快速移動,黑煙結成幾十米寬的罩網,和著排山倒海的聲浪,一齊壓向渾然不覺兇險的白衣男子。
裴銑的“小心”還未來得及脫口,就被火焰的“轟隆”聲摁在了喉裡。
正當蛇妖緊逼白衣男子,雙方之間距離不足三寸之時,忽然,一團赤色的火焰如同驚雷一般,從他口中熊熊噴湧而出。得意自滿的蛇妖一時躲避不及,被突如其來的滾滾烈火燙傷了身體,蛇皮皺縮的噼啪聲響一時之間不絕於耳。被疼痛逼急了的蛇妖瞬間進入癲狂不清的狀態,它漫無方向地在空中飛速搖擺身軀,拍打地面,想要擺脫灼燒的痛苦,可是身上的火星卻如影隨形,任憑如何狠命摔打都無濟於事。蛇妖口中的嘶吼愈發淒厲和尖刻,叫得在場的人心都跟著發顫。
裴銑估計身負重傷的蛇妖一時半會無法再次蓄力發動攻勢,準備趁此時機降服除害。他扭頭望向身旁的屬下,大多數人身上都不止一個傷口,有的甚至因傷口過多,疼痛難忍,在地上難耐地打滾呻吟,裴銑的雙眼不禁一縮。察覺到長官的目光後,黑衣人們咬緊牙關,掙扎著用雙手按壓傷口,目光堅毅地予以忠誠的回應。
其中,一個稚嫩的面孔頂著黑夜裡亮得出奇的眼睛,殷切地看著裴銑。相比起其他人的情況,他幸運了許多,渾身上下只有大臂處有一些不輕不重的擦傷,也沒有過多的失血情況。裴銑立喝一聲“李榮!”
“到!”清越嘹亮的聲音附和而起。
“跟我走。”裴銑招呼年輕的黑衣人跟上,轉頭朝蛇妖狂奔而去。不良人身上都是深淺不一的傷口,實在是下不去狠心讓他們拖著殘軀跟自己一塊拼命。新來的李榮雖說剛及弱冠,性情莽撞,沒什麼作戰經驗,但眼下只有他還能出戰,也是唯一的人選。
少年明亮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和裴帥一起戰鬥的大餡餅突然真的砸在頭上,一時難以分清現實和夢境。還是一旁的同伴使勁推了發怔的他一把,“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才如夢初醒般提起利劍跟去。
趁著蛇妖躁鬱難耐,慌亂無措的當口,裴銑一個箭步,飛到了蛇妖背後的店肆的屋頂之上。在斜制的木樑上站定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龐然大物,腳尖微不可查地來回比劃,尋找著攻擊最合適的位置。李榮稍慢幾步,在距離裴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全身緊繃得不留一絲縫隙,只待一聲號令就開始進攻。
民間有句俗語,打蛇打七寸,這七寸便是蛇的心臟,一旦心臟被傷,則蛇命不久矣。蛇妖因為方才不停地嘶吼遊動,損耗了不少氣力,此時明顯體力不支,行動間速度有所下降,包裹在外圍的那層藍光肉眼看去也暗淡了許多。裴銑自覺現在就是突襲的最好時機,再過一會,等蛇妖緩過勁來,只怕行動就會困難許多。
他的拇指和中指湊在一起,口中發出一陣短促上揚的哨音,那是不良人在平素的訓練中聽到過無數次的指令——發動襲擊。
幾乎是同一時間,裴銑和李榮分別執刀朝著蛇妖的上半身砍去,那裡靠近心臟,他們勝算的可能更大。李榮雖然此前從未經歷過如此兇險的對手,但是年少氣盛的他,憑著一腔熱血,還是拼盡全力睜著猩紅的雙眼凌空橫向劈著蛇妖。
“啊——”
稍做喘息的蛇妖剛剛停止扭動身體,頸部就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它輕哼了一聲,轉身兇惡地看著身後的罪魁禍首。
李榮手指微顫,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萬萬沒想到自己全力的一擊對蛇妖而言不過是撓癢癢,甚至連血都沒有流,而且瞄準的位置不準,偏離了心臟,這下不但偷襲的目的沒有達到,反而讓他們兩人成了靶子。李榮心裡一橫,舉起長刀和蛇妖拼個你死我活,就當是將功贖罪。
蛇妖獰笑著緩緩張開猩紅而醜陋的大口,紅信子妖嬈地扭動,像是凌遲處刑的劊子手一樣貼近李榮。突然,它的頭瞬間向左傾去,脖子和身體幾乎成九十度,即刻就要將李榮吞吃入腹。
裴銑一個利落的閃身,將袖中的暗箭射向蛇妖大開的血口,冷不防受到攻擊的蛇妖一大片牙肉被風捲殘雲地滑破,傷痕累累,喉裡發出哀絕的鳴叫,劇烈地搖晃頭顱想要把尖銳的箭矢吐掉,可是那箭卻像是被人為操控著一樣,牢牢地黏在血肉模糊的肉壁裡。
蛇妖的受傷讓裴銑心中略鬆口氣,照現在這個勢頭髮展下去,斬殺蛇妖應該就是早晚的事情。他拔出腰間橫插的匕首,左右手交疊,用力摁在匕首上紋路交錯的刀柄上,掌心略微有些滑膩的汗水暴露了他此時緊張而又雀躍的心情。然後整個人如一道黑色閃電,在眾人頭頂高高飛過,一道鋒利的刀刃死命扎向蛇妖的致命之處。
一道鮮血破皮而出,散發著腥氣的冰冷液體形成一道血霧,噴在了咫尺之近的裴銑灰暗的夜行服上。傷口處皮開肉綻,隱約還能看到深藏在肉裡的森森白骨。
蛇妖的滔天怒火被完全逼了出來,一聲巨吼過後,它眼裡的遊蟲密密麻麻爬滿了眼珠,惡臭難聞的黑煙加足火力,遮天蔽日,在裴銑四周豎起邪惡的牢籠,妄圖把這個蚍蜉一樣的人困死其間。
裴銑眼看形勢陡轉之下,沒想到區區一介蛇妖受傷之後還能爆發如此大的威力,看來定然是背後有人在暗中相助操控,行動間翻身劈開黑煙,衝出重重包圍,在不遠的地方稍作停頓。
“裴將,接下來……”李榮話音未落,一道幽靈般的鬼魅黑影就爬上了他的頭頂,伴隨著嘶嘶的口舌吞吐之音,甕中捉鱉一樣攪動煙霧。
“啪——”蛇妖拖著粗壯的身軀,將尾部用力地拍向地面,聲如哄雷。在眾人驚怔,四周死寂之時,李榮被藍光託著離開地面,越升越高,最後變成了眾人眼裡一個模糊不清的小點。而後,煙霧集聚,變幻形狀,擰成一團黑色的陀螺,卷著李榮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在空中飛速旋轉,那道未完的人聲很快被打散,消失在眾人耳畔。
“李榮——”裴銑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