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盲女真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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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經一片小樹林,發現一支折斷的樹丫,而地上躺著一個老頭,那老頭腦後有一灘血,已經乾涸了,閼伯探了探那老頭的脈息,已經死去多時了。很顯然是從樹上摔下來,腦袋磕到石頭上,摔死的。

閼伯搖了搖頭,心道世道艱難,便向著山頂走去。他亦不知道,他將要去何方,世界之大,竟然沒有一方自己的容身之所,自己來到那個山頂上做什麼,看夕陽嗎?還是從那山頂上的岩石上跳下去,告別這個殘酷的人間。

他在山頂坐了很久,看著太陽慢慢落下遠處的山頭,消失了最後一絲餘暉,紫金葫蘆裡的聲音又響起來。

“火神殿下,你都看到了,天地無情,你又何苦強撐呢?”

閼伯沒有理會他,那是虛魅僅存的一絲魂魄,它日日夜夜不停地教唆他,叫他放自己出來。

“滾!”閼伯喝道。

“你讓我滾,我能理解,因為我是壞人,我是禍患,可是您是天神啊,你愛你的子民,可是您的子民呢?他們愛您嗎?”

“他們自然愛戴我!這還用說!”

“他們愛的是你的光環,不是你本身,你如今失去神力,他們驅趕您,侮辱您,把您當做怪物,您當真認為他們還愛戴您嗎?”

閼伯聽聞此言,內心不禁有些酸澀,但他知道虛魅向來擅長蠱惑人心,無奈地苦笑道:“你休要蠱惑人心,在我這裡,你討不了好!”

“我不是蠱惑您,如今我們也算是同命相憐了,我被您收了,孤家寡人一個,而您,天界拋棄你了,任你在這裡自生自滅,你的子民也不要您了,想盡辦法地驅趕您,折辱您,我光是看著,都替您感到心寒!”

閼伯輕笑一聲,輕蔑道:“說來說去,也就是這些道理,我聽來聽去,都聞到餿味了,你蠱惑人心的法術越發的不濟了,開動你的腦筋,搞點創新,換些話術行不行啊!”

那虛魅笑道:“這世界上,從來並沒有蠱惑一說,我只不過是將一個人內心潛在的慾望挖掘出來而已。說天神,你餓了這麼久,跑到這山頂上來,要幹什麼?不會是看風景的吧!你連死都不怕,還怕放我出來嗎?你這幅空空的軀殼,你不稀罕,我卻是稀罕得很哪,若是你讓我附上你的軀體,你我二人合體,必定是天下無敵啊,那時候,就連天帝也會畏懼你,誰還敢羞辱你。”

閼伯沉默不語,沒有理會他,日光隱去,周邊一切都暗淡下來,他既不能違背良知放虛魅出來,與自己合體,掌控世界,也不能在這廣闊的天地間覓得一席安身之地,他徹底成了那個被天地拋棄的人,曾經不可一世的火神,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令人驅逐的災禍,想來就覺得可笑。

他站起身來,走向懸崖邊上,望著遠處乾旱的,滿地黃沙的大地,閉上眼睛,讓清風最後一次拂過自己的面頰。

“再見,或許再也不見!”閼伯心中默唸著,決心在這裡結束自己的性命。

“火神,火神,不可,萬萬不可啊!”虛魅知道他心意已決,急忙勸道,“你要是死了,沒有人會記得你的,你沒有做錯過什麼,你應該站起來,誰讓你不爽,你就還回去,加倍地還回去,讓他更不爽,你作踐自己的性命作甚呢!”

“你不用再浪費口舌了,我心意已決,我死了,沒有人知道你在哪裡,待一年之後,紫金葫蘆將你最後的魂魄散盡,你自然也死了!”說著,他張開他那瘦骨嶙峋、關節凸出的雙臂,閉上眼睛,欲跳下去。

正在此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山腰傳來:“爹爹——爹爹——你為何還不回家!”

是半山腰那個盲女,她還不知道自己的爹已經摔死了,又在哪裡喊:“爹爹——你在哪裡啊?你回答我一聲啊!”

回應她的,只有幽幽的山風,閼伯停下要往下跳的動作,後退了兩步。那虛魅見風使舵道:“那姑娘真是可憐啊,爹爹死了,眼睛又看不見,以後也活不了,只有等死了,唉,可憐啊!”

同時天涯淪落人,閼伯終是不忍心了,他回到那個老頭摔死的地方,費勁渾身力氣,將那老頭揹回屋中。

那盲女聽到動靜,驚喜地摸索著出來迎接,“爹,你回來了,你怎麼不答應我呢?”

閼伯將那老頭放在破爛的床上,慈悲道:“你爹,他死了,他從樹上摔下來,頭部撞到石頭上,我見到他時,他已經氣絕多時。”

“什麼?”那盲女十分震驚,灰白的瞳孔露出悲傷又絕望的神情,急急丟掉手中的柺杖,撲了過來,摸著她爹摔壞的腦袋,和已經冰涼的身體,嚎啕大哭起來。

“爹爹,爹爹,你不要真真了?爹爹,你說話啊,你說話啊!”

那盲女哭了一夜,閼伯陪了她一夜,第二日,閼伯問她,要不要把她爹爹埋了,她又哭了,說不願意,捨不得爹爹。又過了幾日,均是不願意掩埋她爹的屍身,直到她爹的身體開始腐爛,長出蛆蟲來,她才不得不接受她爹已經離開的現實,才願意將她爹埋了。

閼伯在屋後的山坡上挖了個深坑,用那張破席子一卷,將那老者的身體埋進土裡,他看著那個眼睛哭得像腫泡一樣的女孩,約摸著十五六歲的模樣。

“小姑娘,以後你怎麼辦呢?你還有可以投靠的親戚嗎?”閼伯問道。

那盲女擦了一把眼淚,道:“我家所有的親戚都死了,只剩下爹爹和我,現在爹爹也死了,只剩下我一個了。”

孤苦伶仃,閼伯不禁聯想到自己的身世,他以為真真會哭著跟隨她爹而去,可是她沒有,她說她要去給那隻蘆花雞餵食,那是一個月前爹爹上山的時候,在那片荊棘叢中給她捉回來的,已經好多天沒有照顧她,它一定餓壞了。喂完了那是黑白花紋的蘆花雞,她又摸索著進到屋裡,摸到灶邊。問道:“大哥哥,你餓了嗎?我家裡還有一些麵粉,可以做麵疙瘩吃,我做給你吃!”

閼伯走到她身邊,幫她拾起柴禾,好奇問道:“真真,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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