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便是旱魃(1 / 1)
真真道:“你幫我埋了爹爹,還幫我砍了這麼多柴禾,怎麼會是壞人呢,你是我的恩人!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
落難這麼久,第一次沒有人驅趕他,還感激他,他感動得眼眶紅了起來,抬眼細細看真真,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長相清秀,十足的人間天使,閼伯擦了一把眼淚,見石缸裡的飲用水已經所剩無多,便道:“我去挑些水來!”
說完,拿起木桶,飛奔到門外,轉了個彎,便是水井,他看著水中倒影,映出他那青面獠牙的可怖面容,不禁失聲痛哭起來。
如今他神力盡失,所有的能量全來自於人們的信仰,所有人只當他是個會帶來旱災的妖怪,青面獠牙,四肢如同牲畜,可恨又可怖,而他也就真的變成了人們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幾天前,他還心灰意冷,以為這世界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眷戀,突然冒出來一個真真,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需要守護的東西。之前所有的屈辱和悲傷,都在這一瞬間化為齏粉,人間,總有一些美好的值得守護的東西。
他擦掉眼淚,興高采烈地挑著水回來,真真已經煮好了麵疙瘩,端到桌上,正冒著熱氣,聽到動靜,她高興地喊道:“大哥哥,你回來得正好,我剛煮好麵疙瘩!”
閼伯幾乎是含著眼淚吃完那碗熱氣騰騰的麵疙瘩,吃完,又見真真拿著髒碗摸索到灶邊,開始洗碗。他走過去,將真真牽到桌邊,讓她坐下,道:“真真,你歇著吧,我來洗就好!”
真真咯咯一笑,道:“大哥哥,你就像我的爹爹一樣!”
閼伯一邊洗碗一邊道:“我——其實沒那麼老。”
真真道:“不是說你老,而是爹爹在世的時候,也總讓我歇著,很多事都是他自己來。”
閼伯道:“你的爹爹很疼愛你!”
“是的,爹爹四十多歲才生了我,也算是老來得女,娘還在世的時候,總是說,我是爹爹撿到的金元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真是稀罕得不得了。”真真說著,滿臉幸福又驕傲的神情。
閼伯沒有說話,難得地微微一笑,洗完了碗,又去屋外劈柴,卻突然見到院子邊上那棵常青樹開始出現乾涸枯萎的現象,心道不好,自己又帶來了乾旱。快速地劈完那些柴禾,便往山下走,想要離開。
剛走了幾步,只聽見真真摸索著走出來,叫著:“大哥哥!大哥哥!”
閼伯遲疑著,要不要回答她,只聽見她很是失落地說道:“大哥哥,你要去哪裡?”
盲人眼睛看不見,聽力卻是很好,她在屋中聽見閼伯劈柴的聲音,又聽見他嘆息的聲音,緊接著聽到他離開往山下走的腳步聲,真真何其聰明,知道他是要離開了,便追了出來。
閼伯依舊沒有回答她,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真真又問:“大哥哥,你要離開嗎?”
閼伯終於開口道:“是的,我必須離開這裡!”
“大哥哥要去找自己的家人嗎?”
“大哥哥沒有家人。”閼伯回想起和自己一起下屆除妖的霜雪女神青女,以及水神天吳,他們的神力兼在自己之下,當初被虛魅一個猝不及防的反擊,自己便落到如此悽慘的下場,只怕他們,以及死了。
“那大哥哥要去哪裡?”
“天下之大,去哪裡都可以。”
“真真眼睛看不見,大哥哥走了,真真可怎麼辦?”
閼伯知道她在挽留自己,不得已告訴她真相,“真真,你聽說過旱魃的傳說嗎?”
真真點點頭,道:“聽說過,爹爹說,旱魃是帶來旱災的妖怪!”
閼伯苦澀地搖搖頭,道:“大哥哥便是旱魃!”
真真身形一震,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真真,我在這裡,你活不成的。”閼伯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真真又聽見他遠去的腳步聲,急忙上前走兩步,撞上腳邊閼伯剛好劈完的柴禾,一個趔趄,“啊”地叫了一聲,摔倒在地。
閼伯聽見她的叫聲,回過頭來,見到她摔倒在地,急忙跑回來,將她扶起來,關切地問道:“真真,有沒有傷到哪裡?”
只見她膝蓋磕到柴禾上尖銳的地方磕破了皮,流了一些血。真真疼得“嘶嘶”直叫,閼伯急忙把她打橫抱起來,抱進屋裡,清洗好傷口,在牆邊找了些乾淨細膩的蛛網來,貼在傷口處,溫和道:“真真,你要小心些,摔傷了可怎麼辦?”
真真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那點傷口,她在乎的是這個友善又沉默的大哥哥是不是真的要離開。
“大哥哥,你這麼好,我不相信你是旱魃。”
閼伯無奈道:“我的確是旱魃,你家院子裡那棵常青樹,已經開始枯萎了,你若是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摸摸看。”
真真道:“就算大哥哥真的是旱魃,我也相信你是個好人,不是大家口中所說的妖怪,是大家誤會你了,大哥哥,你可以不離開嗎?”
一句話說得閼伯幾乎哽咽,“大哥哥不是妖怪,我原本是天界的火神,下界除妖,可惜我現在神力盡失,無法重返天界,才淪落至此,你信不信我?”
真真聽完,猛烈地點點頭,“我信你!”
閼伯一時語塞,這樣的話他說過無數次,從來沒有人信他,這個女孩眼睛看不見,居然信他。“你為什麼信我!”
真真道:“我的眼睛看不見,但我不傻,若是大哥哥真的是妖怪,我早就死上一千回了,大哥哥不僅沒有殺我,還幫助我,說明大哥哥是個好人!”
“好人嗎?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評價過我了,”閼伯看著她灰濛濛的眼睛,以及膝蓋上的血跡,道:“真真,若你不怕我,大哥哥不走,我留下來照顧你!可好?”
真真咯咯一笑,很開心,其實她想說,她想要他留下來,不是因為她需要照顧,而是她很喜歡這個善良的哥哥,她的眼睛看不見,她怕他走了,就再也見不到了。這個院子她生活了十多年,包括整個後山,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爹孃還在世的時候,就牽引著她天天熟悉周圍的環境,就怕哪天他們不在了,真真不能獨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