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變回自己（1 / 1）
她和爹孃之所以搬到這個人跡罕至的山上生活，就是因為這裡生長著一種藥草，名喚玄靈草，日日摘新鮮玄靈草搗爛，取綠色汁液滴入眼中，可明目，可治眼疾。她現在已經可以依稀識別物體，只是沒有那麼清晰而已，再繼續堅持一年，她大約便可以重見天日了。
那日閼伯進入房中，偷吃了她鍋裡的饅頭，他看起來餓極了，狼吞虎嚥的樣子實屬狼狽，可是他只吃了一個，還留了一個，可見他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徒，相反，他被逼到絕境，依舊保持善良，這實在可貴極了。
閼伯就這樣待了下來，他亦捨不得離開，只是望著院中那棵越來越枯萎得厲害的常青樹，他憂心極了。真真聽見他的嘆息聲，走上前來，道：“大哥哥，你是天神，自然有遏制火性的本領，為什麼不去遏制它呢！”
閼伯搖頭道：“我試了無數次，依舊沒有用，我一點法術都使不出來。”
“多試幾次，總會成功的。”
閼伯立即蹲坐在地上，凝神屏氣，集中心神，運起氣來，運了很多次，依舊是無效。可真真鼓勵她不要放棄，總會成功的，他也不想永遠這樣活著，只要有空閒的時間，他便開始練習，總是練得滿頭大汗。
日子就在這安靜又平淡中度過，很快，冬天來了，家裡沒有什麼可以保暖的衣物，只有一床單薄的棉被，真真總是說她很冷，閼伯把身上的衣裳脫下給她穿，她依舊說她很冷，總是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閼伯倒不覺得冷，因為他本來就是火神，當他看到真真瑟縮在牆角，他就會將她抱進懷裡，然後問：“真真，還冷嗎？”
真真狡黠一笑，道：“冷！”
於是閼伯又抱得更緊一些。
真真奸計得逞，會心一笑，道：“大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臉嗎？”
閼伯一怔，慌道：“不可以！”急忙推開了真真，便往水井邊跑去。他十分害怕真真會摸到他怪異的臉，摸到他如同牲畜一般瘦骨嶙峋、骨節凸出的四肢，真真之所以會收留他，是因為她眼睛看不見，若是她知道自己的模樣，絕對會害怕會嫌棄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去那口水井中看自己的樣子，每天只知道幹活，只知道修煉法術，他的生活如此忙碌平淡而又充實，雖然他依舊不能恢復神力，可是周邊的一切已經停止乾涸，甚至開始在慢慢恢復最初的生機模樣來，他卻沒有察覺。
他閉著眼睛，將頭伸進水井中，他實在厭惡極了自己的模樣，青面獠牙，就像閻羅殿中的惡鬼一樣，可是，自己就是這樣的模樣，有什麼辦法呢？他鼓足了勇氣睜開眼睛，朝著清亮的井水中看去，意外地，水中沒有倒影出那張恐怖的面容，而是他原本的，正常的，那張英氣逼人的臉。
“啊！”他驚呼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臉，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很疼，不是在做夢。又去水中看了看，不錯，那便是他本來的臉。
他急忙撩起袖子，看到手臂也已經恢復成為最初的樣子，健壯的正常男子的手臂，再撩起褲腿，依舊看到一雙健康的腿。
他終於又做回了自己，他欣喜得快要哭出來。是真真，因為真真信任他，相信他是好人，甚至相信他很英俊，因此，他才會漸漸變成原本的模樣，他再也不會害怕真真來摸他的臉，再也不會害怕真真靠近他，他欣喜若狂地跑回去，呼喊著真真的名字。
“真真——真真——”閼伯喊著跑進屋裡，卻見到真真坐在那裡哭。
“真真，你怎麼哭了？”
“大哥哥，我是不是很醜？”真真一邊哭一邊問道。
“真真不醜，真真是天下最美的姑娘。”
“爹爹也說我是天下最美的姑娘，可是你們都是騙我的。”
閼伯急忙拉著她的手，道：“你爹爹沒有騙你，我也沒有騙你，你真的很美。”
“若是我真的很美，那大哥哥就不會嫌棄我了。”真真又擦了一把眼淚。
“嫌棄你？”閼伯莫名，“這話從何說起！”這時，他才想起之前真真說要摸他的臉，被他一把推開的事。他已經推開真真很多次，並不是自己嫌棄她，而是怕她嫌棄自己。
他將自己的臉湊上去，拉著真真的手，撫上自己的面頰，道：“真真，這才是我原本的樣子，我恢復成為原本的樣子了，我再也不怕你靠近我了。”
真真終於破涕為笑，笑意盈盈地，細細地觸控著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又去撫弄他的頭髮，可是她從未看清過世界，亦從未看見過人，不知道人的醜和美是個什麼樣子，她想，大哥哥的樣子，大約便是美的樣子。
“知道我長什麼樣子了嗎？”閼伯被她撩得有些羞澀，他從未這樣被人摸過。
真真搖搖頭，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很好看的。”
閼伯面頰紅了起來，曾經經受過的所有委屈和苦楚，在真真面前，已經變得無足輕重，他認為真真出現在他的生命中，是上天對他的饋贈和獎賞，哪怕是一輩子也無法恢復神力，就這樣與真真相守一生，也無憾也。
“真真，你可願意，與我結為夫妻？”閼伯道。
真真一愣神，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閼伯又道：“我愛你，真真，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
真真臉色一紅，低下頭去，囁嚅著說些什麼，閼伯沒有聽清，見她害羞的神情，她一定也是深愛著自己的，閼伯心裡似是有什麼東西融化了一般，很疼，又很暖。驀地將她擁進懷中，道：“你娘說得對，你不僅是你爹爹的金元寶，也是我的金元寶，我感謝你爹孃生你，愛你，養你長大，感謝上天讓我遇見你！任何言語，都無法表達清楚，我此時的心情。”
兩滴眼淚落在真真的臉上，她抬起頭來，問道：“大哥哥，你哭了？”
“我沒有哭，我只是高興，真真，從此以後，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真真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真真和大哥哥永遠都不會分開，永遠都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