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花名冊(1 / 1)

加入書籤

李如是也不在意他齷蹉的眼光,微閉雙眸假寐。

天色將暗時,風神騎的將士帶著通博錢莊的一干夥計回來了,掌櫃胡萬也在其中。

公堂的嘈雜聲驚醒了李如是,抬眼看了看,這群人衣衫還算乾淨整潔,看來將士們的態度很好,果然是請回來的。

“多日不見,李大人風采依舊啊!不知喚草民來此,所謂何事?”

胡萬挪動肥胖的身軀走出人群,笑眯眯的抱拳說道。

“幾日不見,胡掌櫃依然富態貴氣啊!本官找你來一是為了感謝當日胡掌櫃捐獻的一萬兩白銀!二是本官有一物件想請胡掌櫃掌掌眼。”

李如是笑眯眯的說道。

“區區萬兩白銀,何足掛齒?”胡萬客套道:“草民對古玩字畫也有涉獵,不知李大人的寶貝屬於哪一種?”

“應該屬於字畫吧。”

李如是摸了摸下巴,走下公堂,當著他的面從懷中掏出了那本賬本,遞給了他。

當胡萬看見賬本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一直緊盯他表情的李如是敏銳的捕捉到他的異常,這個胡萬果真有問題!

“李大人,這本冊子看起來確實有些年頭了,可還算不得寶貝啊。”

胡萬翻看了幾頁,神色如常的將賬本又遞了回去。

李如是沒有伸手去接,笑到:“胡掌櫃可莫要看走眼了,據本官猜測,這裡面記錄的東西可不是一般的寶貝啊!請胡掌櫃來,就是想請你翻譯一下。”

胡萬一臉為難,苦笑道:“這冊子裡寫的東西沒有一點規律章法可言,草民也看不懂啊!李大人還是另請高明吧!”

“胡掌櫃莫要謙虛,這賬本當年可是由你保管,若你都看不懂,本官又能找誰呢?”

李如是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皮笑肉不笑的盯著他。

“李大人說笑了,草民從未見過這賬冊,又何來保管之說?”胡萬一臉無辜的說道。

魏勇看不下去了,喝道:“胡掌櫃,你莫要揣著明白裝糊塗,當年羅才福親口跟我說此賬本是由你保管,你敢說沒見過它?”

“魏大人怕是記錯了吧?草民雖然和羅才福有過來往,可那都是正常生意的走動,他絕沒有交給我過此賬冊!”

胡萬抬頭,大聲辯解道。

“行了,別吵了。”

李如是拍了拍胡萬的肩膀,和顏悅色的說道:“既然胡掌櫃不認得此賬本,那就罷了,此事就不提了。他日,本官再找能破譯此賬本的人就是了。”

“草民眼拙,未能幫到李大人,還望海涵!天也不早了,草民鋪中還有事要處理,就不在此耽誤李大人的正事了。”

胡萬說完就要告退,可肩膀卻被李如是如鷹爪的手指扣住,動彈不了絲毫。

“李大人,你這是何意?”胡萬扭動肥胖的身軀卻掙脫不得,無奈轉頭問道。

李如是依然笑臉相向,說道:“這賬本的是先放一邊,本官還未感謝胡掌櫃為河堤慷慨解囊呢!”

“萬兩銀子而已,比起李大人做的事實在不值一提!感謝就不必了!”

“哎,胡掌櫃來都來了,就在縣衙小住幾日,讓本官盡下地主之誼,聊表下心意。”

不待胡萬說話,李如是吩咐道:“你們幾個,將這些夥計安排上好的房間,好生招待!”

“是!”

守在公堂的兩名衙役領命,帶著通博錢莊的夥計出了公堂。

“李大人,真不必如此!”胡萬臉上堆著笑,眼中又閃過一絲慌亂。

“胡掌櫃莫要再說了,本官也為你準備好了住處,天色確實不早了,本官這就帶你去休息。”

李如是放開了他,邁動腳步在前帶路。

胡萬肥胖的身軀剛剛放鬆下來,便被兩位風神騎的將士夾在中間,被迫朝外走去。

李如是帶著一行人,來到了後院偏僻角落,這裡方圓百步之內的人都被他遣散,徒留一個蒙著黑布的大鐵籠子。

“到了!胡掌櫃對這住處可還滿意?”

李如是停下腳步,回頭森散一笑。

胡萬看見那個黑籠子,身軀止不住的一陣顫抖,硬是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說道:“這……這?李大人莫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看本官在開玩笑嗎?”李如是嘴角上揚,吩咐道:“請胡掌櫃進去休息!”

“得令!”

兩名將士咧嘴一笑,將胡萬肥胖的身軀硬生生的塞進籠子裡。

“我沒有犯罪,你不能這樣對我用刑!”胡萬擠在籠子裡痛苦的嘶喊,肥胖的身軀連轉身都困難。

“胡掌櫃莫言瞎說,本官好心給你安排住處,可沒有對你用刑!”

李如是說完,也不管他絕望的眼神,轉身就讓將士用黑布將籠子封死,而後囑咐道:“你們負責看守在百步之外,不得讓任何人靠近,也不要打擾到胡掌櫃休息,他不管說什麼,都不要理睬,有什麼事,等我睡醒再說。”

“明白!”

李如是說完便離開了後院,回到房間後直接躺在了床上。

當放鬆下後,無邊的睏意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兩眼一閉,便沉沉的昏睡過去。

這一覺睡的天昏地暗,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清晨。

李如是從床上坐起,便感到一陣飢腸轆轆。

恰在此時,房門推開,白霽汐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了進來。

李如是食指大動,不客氣的狼吞虎嚥起來,邊吃邊含糊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快兩日了!”

白霽汐在他身旁坐下,柔柔的說道。

“這兩日縣衙沒有出什麼岔子吧?”

“沒有。”白霽汐微微搖頭,旋即微微皺眉道:“不過後院這兩日總是傳來奇怪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哭喊。”

“喔……”

李如是含糊不輕的應了一聲,也沒有多問。

後院的哭喊肯定是胡萬耐不住寂寞在那對月當歌呢,經過兩日在狹小籠子裡的反省,他就不信胡萬還能扛住不招!

一想到事情迎來突破口,他就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

為了挖出陵澤山匪,不僅動用了五千官兵,還讓整個奉禹處於靜止狀態。

此事弄的這麼大,若是沒有收穫,他都不知道怎麼收場了。

而且調動這麼多人,不可能一直在這耗著,若是遲遲沒有進展,那麼等官兵撤去,再想挖出山匪就更難上加難了。

匆匆扒完碗中飯菜後,李如是和白霽汐打了個招呼後就直奔後院。

補足了瞌睡,又吃飽喝足,李如是的精神煥發,渾身散發著朝氣。

後院院門處,守衛的兩位將士見李如是走來,上前迎接道:“見過李大人!”

“不用這麼客氣,胡掌櫃怎麼樣了?”

李如是腳步沒停,走向院子角落那黑漆漆的鐵籠。

“整整叫喚了一天一天,昨天晚上才消停下去,估摸著應該睡著了。”

其中一位將士摳了摳耳朵,顯然是被折磨的不輕。

李如是冷笑一聲,睡?能睡的著就有鬼了。

說話間,幾人來到了鐵籠旁邊。

被黑步纏的嚴嚴實實的鐵籠孤零零的置在那裡,沒有一絲動靜。

“將胡掌櫃請出來吧。”

李如是輕咳了一聲,吩咐道。

“是!”

兩名將士應了一聲,熟練的扯開黑布。

隨著黑布的掀開,露出了沾染血跡且也稍微變形的鐵欄,胡萬眼神呆滯的盯著鐵籠頂端,手中是凝固發褐的血痂。

“胡掌櫃,起床了。”將士開啟鐵門,推了團成一團的胡萬。

胡萬猛的一個哆嗦,反而往籠子裡擠了擠,驚恐的望著將士。

李如是皺了皺眉,湊上前去,輕聲說道:“看來胡掌櫃在這住很舒適,都不想出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胡萬渙散的眼神稍稍凝聚,木木的說道:“魏……魏大人?”

李如是眼珠一轉,試探性的說道:“我是羅才福。”

“羅……羅家主,你怎麼在這。”

胡萬的眼神遊離不定,木然回應。

“當然是為了它了。”

李如是不動聲色的掏出賬本,翻開一頁展現在他的眼前。

“這……不是在何……何家主那麼。”

胡萬目露思索之色,漸漸的有了一絲清明,而後惶恐之色怕上臉龐,顫聲道:“我說了什麼?我是不是什麼也沒說?”

李如是直起身子,冷聲道:“胡萬,本官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如實交代你的同夥!否則就在籠子裡關到死!”

聽到籠子兩個字,胡萬的身軀如篩糠般顫抖,反應過來後連滾帶爬的撞出籠子,然後四腳並用的向外爬去。

兩名將士快走幾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胡萬,你招還是不招?”

李如是的耐心將要耗盡,胡萬陵江山匪的身份已是板上釘釘,對於山匪,他從來沒有心慈手軟過!

“我招,我招!”

感受到李如是的殺意,胡萬顫抖的更加劇烈了,他絲毫不懷疑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縣丞還留有殘忍手段。

“這本賬本上寫的到底是什麼?”

李如是舉著賬本,一字一句的問道。

胡萬眼中掙扎許久,終是嘆了一口氣,萎靡道:“是花名冊。”

花名冊!

李如是心中狂喜,儘量平靜的說道:“只要你將上面的名單如實寫出來,本官就算你將功補過,免除你的罪責!”

他這樣許諾,也是因為這本花名冊實在太過重要了,若是胡萬沒有隱瞞的翻譯,那麼憑藉這本花名冊就能將隱藏在奉禹的山匪連根拔起,徹底清除!

一個換一窩,還是非常划算的!

“李大人,你說的可是真的?”

胡萬昂起腦袋,目光中充滿了希翼。

“本官向來重諾,自然是真的!但倘若你有所隱瞞,羅才福就是你的下場!”

“小人願寫!”

胡萬忙不迭的點頭,說到底他是個商人,審時度勢是必須具備的,這位李大人官雖小,卻能調來五千官兵,這壓根就不是一個縣丞能幹出來的事。

本來他就沒打算能隱瞞多久,畢竟魏勇都能站在了他一邊,被發現是遲早的事,之所以頂住不招,也就是意思一下,日後在被他供出來的人面前也不會太難看。

哪成想這位李大人不由分說的就把他關進鐵籠裡足足兩天!實在是太過狠辣!

現在得他承諾免除罪責,就更加沒有理由堅持了。

“好!去公堂!”

李如是當然不知道他的心思,轉身走向公堂。

公堂之上,魏勇正襟危坐,目光中滿是崇拜。

短短兩日功夫,李大人就撬開了胡萬的鐵嘴,怎能不讓他心生敬佩?

紙筆送上,胡萬埋頭疾書,還一邊講解。

“這花名冊的字法乃是陵澤山匪所創,羅才福教於我,和我共同編撰的名冊,每一頁都記錄了新入山匪的詳細資訊,有些空白頁,和字跡少的,都代表此人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加入,或亡或棄。”

李如是站在他的身邊全程督促,聞言,若有所思,問道:“你說是羅才福教給你的?難道你也沒有去過陵澤?”

“沒有。”胡萬筆鋒未停,微微搖了搖頭,補充道:“事實上這名單上的所有人都未曾去過陵澤。”

李如是劍眉又鎖了起來,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一群沒上過陵澤的山匪,還算是匪人嗎?

匪人不匪,莫非還有更深層次的意思?

“李大人不用奇怪,若是加入澤人都要上陵澤的話,那陵澤怕是要人滿為患了。”

“澤人?”

“對,李大人稱我們為陵江山匪並沒有錯,但是在我們內部,沒有上陵澤的人統稱澤人。”

“照你這麼說,澤人的人數應該有不少了?”

“很多。”

“具體呢?大概有多少?”

“我只能說,無處不在!”胡萬停頓了下,補充道:“最起碼在南慶省是這樣。”

李如是聽完背脊一陣發涼,額頭竟然溢位了冷汗。

“其實,草民雖然是澤人,卻從未做過打家劫舍的事,做的更多的只有生意。”

胡萬苦笑一聲,寫的更加用心了。

李如是沒有接他的話,默默回到主蒲位,頹然的坐了下去。

“李大人,您怎麼了?”

魏勇見他臉色不對,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

李如是苦澀的搖搖頭,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