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澤人與匪人(1 / 1)
“大人,草民寫好了!”
胡萬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說道。
魏勇親自取過名單,看了幾眼後將名單轉呈李如是,問道:“李大人,下一步怎麼做?”
李如是接過細細察看,卻越看越心驚!
名單上共計六十五人,幾乎囊括了奉禹所有產業,大到錢莊,小到雜鋪,都沒放過。
其中酒局十一人,全部在列!
“照單全抓!”
李如是捏緊了拳頭,沉聲下令。
隨著命令的發出,魏勇迅速組織了抓捕行動。
現在人手充足,奉禹又處於戒嚴狀態,抓捕暢通無阻,半日功夫就將名單上的人一個不漏的抓回縣衙!
此時公堂中略顯擁擠,六十五位衣著華貴的商人圍攏一堆,神色惶然。
他們身邊是整齊列隊衙役捕快,和殺氣騰騰的風神騎將士。
公堂之上,魏勇居於公案,威嚴的目光不斷在他們身上來回掃視。
公案旁放置了一把椅子,胡萬肥胖的身軀擠在椅子上,滿臉的尷尬。
李如是端坐在主蒲位上,面沉如水。
下面的這群人,可以說是控制了奉禹絕大部分產業,就是這樣一群掌管經濟命脈的人,居然全部都是澤人!
不敢想,陵澤山匪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這還僅僅是奉禹一縣,周邊數縣,乃至墒粥,甚至整個南慶省,又隱藏了多少這樣的澤人?
公堂肅穆安靜,魏勇輕咳了一聲,拿起驚堂木重重拍下!
“抓你們來此,可知所犯何事?”
聞言,人群一陣躁動,目光不約而同的匯聚到胡萬身上,後著哭喪著臉,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得到回應,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皆都沉默下去。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爾等好生思量!”
魏勇再次重拍驚堂木,語氣中帶了一絲威脅之意。
“草民願意認罪!”
話音剛落,何景從人群中走出,顫巍巍的跪倒在地。
眾人見何家主帶頭,便也不在堅持,紛紛跪地高呼:“草民願意認罪!”
魏勇大喜,沒想到事情這麼進行的這麼順利,接下來就是按部就班的審問。
李如是沒有一點高興的意思,反而憂心忡忡。
這群人雖然是澤人,但說到底不過是一群商人,和他在陵澤見到的山匪有著本質區別。
總感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卻有一時沒有頭緒。
審問結果很快出來了,這群商人同樣也沒有上過陵澤,加入澤人後,每年都向羅才福繳納一定比例的銀兩,由羅才福統一送往陵澤。
作為回報,陵澤也會疏通關係,幫助這些商人拓展商路。
這樣看來,澤人不像山匪,更像類似商會的組織。
魏勇收集供詞細細看了一遍,而後喝問道:“為何沒有招供被擄十九人的供詞?事到如今,竟還敢隱瞞?看來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大人冤啊!草民對此時並不知情啊!”
“草民絕無隱瞞,請大人明察!”
“……”
眾人大聲喊冤,神情激動不似有假。
魏勇一時間也犯了難,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李如是。
李如是沉默半晌,隱隱有了猜測。
這群人若是真的不知道被擄十九人的事,那麼在奉禹縣中,肯定還隱匿著一群真正的匪人。
澤人與匪人同屬陵澤,但是兩者並無直接聯絡。
唯一聯絡兩者的,從始至終只有羅才福一人!
現在唯一的知情人已死,但並不代表線索就此斷了。
因為他發現,春月樓的掌櫃不在這份名單中!
作為奉禹第二大風月產業,羅才福沒有理由不去滲透。
既然不在花名冊中,就恰恰說明了裡面的問題不同尋常。
再加上那個藥劑過量死亡的客人,就可以斷定,這個風月樓就是山匪的突破口!
至於眼前這群人,李如是思索良久才說道:“依大衍律法,勾結山匪者,罪可當斬!”
此話一出,眾人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大人,小民雖然加入了澤人,可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啊!”
“是啊大人,草民連山匪的面都沒見過,實在冤枉啊!”
“求大人法外開恩,饒我等一命!”
“……”
眾人屬實嚇壞了,紛紛磕頭求饒。
李如是自然不會真的把他們斬了,說到底這群人和山匪還是有本質的區別,罪肯定有,但還不至於殺頭。
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也了震懾他們,讓他們產生敬畏心,自己以後的路才好走。
“不過看在你們認罪態度還算不錯的情況下,本官可以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李如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大人,我們願意將功贖罪!”
眾人抬起了頭來,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只要你們將給羅才福銀錢的賬本上交,並且對今日之事保密,本官就可暫不追究你們的罪責,若是你們配合縣衙抓住了陵澤山匪,那麼就可直接免你們的罪。但若敢陽奉陰違,本官保證你們連一個全屍都留不下!”
李如是斟酌許久,才緩緩說道。
“小民願意!”
“我等願意!”
眾人心中狂喜,感恩戴德連連叩頭。
李如是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轉頭對魏勇說道:“魏大人,差人跟他們回去將賬本收回來吧。”
魏勇滿臉的不解,卻也沒有反駁,當下差人送這群澤人回家,順便取回賬本。
胡萬見何景等人走的一乾二淨,頓時就坐不住了,急忙起身說道:“李大人,草民認罪態度也很好,是不是也可以回家了?”
“當然可以!”
李如是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道。
“謝謝李大人!”
胡萬道了謝後,逃也似的跑出公堂。
待他們走後,魏勇才不解的問道:“李大人,廢了那麼大的勁才把他們抓回來,就這樣放了嗎?”
“不然呢?難不成還請他們在縣衙過夜嗎?沒多餘的房間不說,牢裡也裝不下了啊,總不能讓他們在後院打地鋪吧?”李如是灑然笑道。
魏勇嘆了口氣,也沒爭論,跳過話題問道:“那接下來怎麼辦?”
“接下來嘛……”
李如是眯了眯眼,收斂了笑容,正式下令道:“從即刻起,解封全縣,滯留縣內的所有官兵全部調往城外,配合原有人馬繼續封鎖各個出城路口!”
魏勇不敢怠慢,迅速找來紙筆起草命令。
李如是踱著步子,繼續說道:“三十風神騎抽調二十人,喬裝打扮潛伏在春月樓附近,若發現行蹤可疑之人,可立即抓回縣衙!另,將十八塵僧全部召回,刻不容緩!”
魏勇效率很快,命令迅速下達,速度更快的當屬風神騎將士。
二十名將士抽調完畢,換上了百姓服飾,當即就潛伏春月樓周圍監視起來。
與此同時,十八僧人齊聚公堂,等待命令。
“塵一,你和諸位兄弟前往通博錢莊,暗中保護掌櫃胡萬。”
李如是看著這些跟著他風裡來雨裡去的僧人,目光柔和了很多。
他下這樣的命令也有自己的考慮,澤人之間有花名冊,那麼匪人之間會不會也有花名冊?
這群澤人中只有胡萬能看懂花名冊上的字型,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他放走這群澤人,壓根就沒指望他們能守口如瓶,此時將縣內官兵撤走,為的就是放出風聲,讓潛伏的匪人聞風而動從而露出馬腳。
胡萬現在是山匪的隱患,同時也是釣出山匪的魚餌。
十八塵僧沒有任何異議,不過還是留下六名師弟鎮守縣衙。
李如是則回到房中,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走。
目前來看,揪出澤人已經是重大收穫,雖說不是真正的匪人,但是斬斷了奉禹向陵澤的供應鏈,令陵澤山匪損失慘重。
但是,那十九名被擄人員至今沒有訊息,才是最讓他焦心的。
好在這些日子功德碑沒有扣除功德值,證明剩下的十八人尚在人世,從中不難判斷,山匪也有所顧忌,所以才遲遲沒有動手。
這也變相的給他緩衝的時間,但是一直拖下去的話,遲早會生變故。
而甄武已經去春月樓整整五日了,到現在都沒傳來訊息,讓他越來越難安。
李如是猶豫了許久,決定親自去春月樓走一趟。
他自然不會就這樣冒失的闖過去,去之前得好好偽裝一番。
想著,就從懷裡摸出了那堆胭脂,又找來銅鏡,然後就是一頓神鬼莫測的易容。
直到將盒子裡的胭脂用完大半,李如是才堪堪滿意。
鏡子裡原本清秀的面容,此時變得凶神惡煞,兩根畫的粗壯的眉毛下,是特意畫小的眼睛,嘴邊是拉碴的鬍鬚,栩栩如生。一邊臉側還別出心裁的點出一顆痣瘤,更添惡相。
李如是對自己精湛的技術十分滿意,就這賣相,保準沒人能將他與英姿颯爽的李大人聯絡起來。
為了萬無一失,決定身材上也要喬裝一下。
李如是將被褥裡的棉絮掏出,塞進身上各個地方,耗盡一床被子,身材成功的臃腫起來。
然後又去甄武房間找了一身華麗的長袍套在身上,這才信心十足的出了房門。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銀兩開路。
李如是下樓便直奔白離住處,一是要錢,二是剛好試試效果。
白離得房門敞開,裡面不斷傳來算盤撥動的撞擊聲。
房內,白府四人齊聚,分工明確的忙碌著。
封城的這兩日,用於購買物資的賬目著實讓他們忙的夠嗆。
李如是輕輕咳嗽一聲,邁步走了進去。
“你是何人?怎麼進來的?”
白離抬起頭,看清來人瞬間警惕起來。
聞言,其餘幾人抬頭,目光匯聚過來。
李如是心中一喜,看來易容的十分成功!
正想自報家門,白霽汐的聲音柔柔響起。
“小離,你怎得連李公子都不認識了?”
“李兄?”
白離狐疑的盯著他,還是一臉的不相信。
“不錯,就是在下。”
李如是咧嘴一笑,在他們身邊坐了下來。
“李兄,你打扮成這樣做什麼?”
聽到熟悉的聲音,白離這才不解的問道。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放不下甄公子了……”
白霽汐幽幽的說道,言語中泛著些許酸意。
“不錯,甄武久久沒有訊息,就證明這春月樓肯定有貓膩!形式所迫,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來此是取些銀兩,去春月樓探下虛實。”
李如是壓根沒察覺到她話中的醋意,義正言辭的說道。
“李兄大義,小離佩服不已!這是一千兩,注意身體!”
白離動容,當即從懷中掏出一千兩遞給了他,隨後提筆寫道:李大人嫖娼,支出一千兩。
“……”
李如是差點一口氣都沒提上來,想著正事要緊,也懶得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房間。
待他走後,白離幽幽一嘆,“阿姐,我想過你有可能輸給女人,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會輸給一個男人!”
“你在胡說什麼?”白霽汐瞪了他一眼,不服氣的說道:“誰說我輸了?”
“果然……女大不中留。”
白離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
白霽汐反應過來,頓時臉頰被燒紅彤彤的。
……
奉禹大街,冷冷清清。
哪怕解封,路上依然沒有幾個人影。
李如是獨自在路上,內心感慨萬千。
這次的封城,還是在百姓中引起了恐慌。
隱匿在奉禹的山匪一日不除,奉禹百姓心中的陰影就不會消散。
他不管陵澤山匪的勢力再大,哪怕已經染透整個南慶省,他都要從中開闢出一片淨土,一片沒有山匪身影的淨土!
這片淨土就是奉禹!
只有徹底清除匪患,才能對的起百姓對他的愛戴!才能對得起,他們稱呼的李大人!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此行的目的地。
李如是停下腳步,抬頭望去,紅柱高樓上懸掛一副匾額,匾書三個大字。
春月樓。
這座樓的規模並不比望春樓小多少,不然也稱不上奉禹第二大風月場所。
此時樓門只開了半扇,顯得有些冷清。
就在這時,門內走出一位花枝招展,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子。
“呦,這位客官是來看望我們春月樓的姑娘嗎?可有相好的妹妹,奴家替您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