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是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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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瓏一愣,事情的走向有些詭異,不問有關毒龍子的事情,卻問這個問題?

玉竹峰傳來的炸響聲,她當時早已知曉,憑柳玉瑛和黎懷瑾的能耐,至多能抓一兩縷無智的殘魂,絕對不可能得到什麼證據。

而方才在丹霞峰一戰,毒龍子分身自爆,兩位化神長老抓的也是無智的殘魂,剛剛才審過,根本審問不出什麼話來。

她心中萬分篤定:毒龍子即使被抓,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在丹霞殿被抓之後,她把整個計劃仔細回想過好幾遍,並未留下任何證據,刑堂至多罰她與魔門中人相識而已。

但這件事也可以操作一下,她還可以說自己被毒龍子所脅迫,撇清自己,畢竟她只是元嬰修士,手段肯定不及成名已久的化神修士。

但見沈重玄的神色,似乎已經徹底明白了,全無之前的猶疑之色,若以先前那些言語相欺,恐怕行不通了。

既然是問程靈鳳轉世之身,承認了又如何?

這又不觸犯宗門刑法,事情走到這一步,也沒什麼好隱瞞了。

她乾脆道:“沈重玄,是你一開始錯認為我是程靈鳳轉世,我才將錯就錯。你只是看我跟她十分肖似,就認為我是程靈鳳轉世,豈不知自己很可笑?她不是你最愛的道侶嗎?你不是很熟悉她嗎?那你怎麼還會以貌娶人?”

她的語氣充滿嘲諷之意,再無之前的溫柔和愛意。

沈重玄一怔,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乾脆地承認,還推脫得一乾二淨,但她怎能如此說?!

二百年前相遇時,她一開始說的那些話,以及那說話的語氣和姿態,還有無意中流露的小動作,連床榻上的囈語都跟靈鳳一模一樣!

這些年來,她也從未否認過自己是靈鳳轉世。

如果不是她存心誤導他,他怎麼會認錯?!

還有她留言讓他等她,那是隻有倆人才知道的暗語,她是怎麼知道的?!

不!

她不可能知道!

程家也沒人能知道這一點!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麼,神色驟然一變,表情似哭似笑,喃喃自語道:“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錯了!錯了……”

他不斷地重複著“錯了”二字,語氣中帶著無盡的痛悔和哀傷。

玉瑛真人心中隱隱作痛,想上前安慰,被懷瑾真人一手拽住她胳膊,離陽真人也朝她搖頭示意此刻不宜出面。

守一真人走到沈重玄身旁,拍著他的背安撫,語重心長道:“重玄,當初我們都說她不是靈鳳轉世,只有你一力相爭。我們從來就不曾看錯過,只有你一意孤行。”

沈重玄突然大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笑著笑著,突然又哭了,哭聲中帶著痛苦的絕望以及後悔,轉身衝出了大殿。

“明遠!”玉瑛真人用力掙脫了懷瑾真人的束縛,跟著衝了出去。

懷瑾真人臉色變得很難看,忍不住暗罵了一句沈重玄不做人,跺了跺腳,也緊跟著衝了出去。

殿中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鬚髮皆白的守一真人無奈嘆道:“這都是什麼事啊!一群小輩總是長不大。”

黎掌門轉頭朝向刑案主座:“繼續審訊。”

嚴堂主頷首,端著一張嚴肅威嚴的臉,朗聲道:“程玉瓏,三位峰主狀告你勾結魔門毒龍子闖入玉竹峰行兇傷人,另有楚長老替穆家人狀告你勾結毒修殺害前任丹霞峰峰主素羽真人。兩狀證據俱全。當事人毒龍子在刑訊中供認不諱。本堂要依律判罰你。”

程玉瓏臉上一直帶著嘲諷之意,看著沈重玄崩潰得大笑大哭,心中生出一些莫名的快意,多年來的鬱氣都散了不少,此刻聞言,表情瞬間凝住,勾起的嘴角僵住,似乎沒想到毒龍子被抓住之後會供出什麼證據來。

“我不信!”

她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轉為猙獰,再也繃不住鎮定的神色,維持不住優雅飄逸的仙子之態。

毒龍子的神魂何其強大,分身化形的能力在逃遁之術上幾乎無敵,被抓之後他也會自毀神智,絕不會供認不諱!

一定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

這不是真的!

一定是柳玉瑛他們幾個捏造的,就跟百年前他們捏造的留音玉一樣,模仿穆素羽的聲音作假。

留音玉說的是事實又如何,穆素羽神魂俱散,那根本不可能是她本人所說。

在她點明留音玉作假之後,沈重玄再也不信任柳玉瑛他們幾人,百年來都被她攥在手心裡,捏得死死的。

是了,肯定是那個躲在暗中,一直將她困在大殿中的人在陰她。

若不是她被困住,早在玉竹峰傳來炸響時,她就逃出去了,根本不會讓兩位長老捉了個正著,也不會暴露毒龍子的蹤跡。

是誰?

她掃視殿中眾人,發現江澄雪不在刑堂,是她嗎?

江澄雪看她的目光像把鋒利的刀子,似乎要把她活剮了一般,時常讓她感到心驚膽顫,不敢與之對視,能避則避。

不對,不是她!

毒龍子說那個人的神魂強大,他鬥不過那個人。

江澄雪沒可能這麼厲害,應該不是她。

那到底是誰?

……

她腦中轉了好幾圈,也想不出是誰,還是先脫身要緊。

她神色一變,臉上現出委屈之色,楚楚可憐地朝著刑案高呼喊冤:

“嚴堂主,有人害我!剛才有人將我困在丹霞殿,一定是那人暗中害我,捏造證據!那人將我和毒龍子困在一處,故意造成毒龍子護我的假象,意圖以此陷害我!”

殿中眾人紛紛搖頭:你害別人還差不多,狡辯都不得其法!鐵證如山,有目共睹,枉你再會算計,再會演戲,這下子全栽啦!

“即使你死不認罪也無妨。”

嚴堂主凜然道:“整個刑訊過程,掌門以及殿中諸位峰主和長老們,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並非本堂捏造證據。本堂已有足夠的證據判罰你。

“單單你勾結魔門修士闖入宗門行兇這一條,就足以定個死罪。根據所有證據,革除你丹霞峰峰主之位,當堂廢丹田和修為,斬除有關峰主的記憶,待程徐羅三家審訊完畢,再處以死刑,並逐出宗門,通傳各大門派。”

此言一出,程玉瓏臉色慘白無比,心神劇震,身形站立不穩,直接跌倒在地,不停地大聲叫道:

“我不信!是假的!我不服!我不信……”

嚴堂主朝旁邊一位執事示意,執事拿出一枚空白玉簡,複製了刑訊記錄的口供,推到她面前。

至於留影玉,那是給宗門長老們看的,她沒資格看。

何況刑訊過程一波三折,太複雜了,不適宜給外人看。

程玉瓏顫抖著雙手,伸手接過玉簡,貼在額間放出神識檢視,卻越看手越抖,最後一把捏碎了玉簡,喃喃道:“我不信……這不是真的……我不信。”

她做的所有事情,所有陰暗的一面都已暴露在眾人面前,似乎被脫光了一樣,無處遮羞。

楚長老走下臺階,慢慢走到她面前,站定,雙目緊盯著她:

“我一直想知道,兇手為什麼要下毒手,那樣弄死素羽?她心性純良,從未與人結仇,穆家人也不曾與人起齟齬,樂善好施。而且她一心鑽研煉丹之道,淡泊名利,更不曾得罪過你。”

程玉瓏迎著他威嚴審視的目光,伸出一雙如白玉般的手打量著,喃喃道:“為什麼?因為她太乾淨太純潔了,乾淨純潔得讓我嫉妒。她的家族全力護持她,家人真心待她,而我一樣也沒有,我是活在陰暗中的人,我太嫉妒了,嫉妒得忍不住想要毀了她的乾淨純潔。”

竟然是這個原因!

僅僅因為嫉妒就要下死手?

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對付一個不相干的人?

殿中眾修士實在不解!

楚長老目露鄙夷,冷冷道:“恐怕不止吧。你本性貪慕名利,陰狠毒辣,又行事霸道狠絕,想奪素羽的煉丹真經,想奪她峰主之位,甚至還想趁機霸佔穆家的財產和勢力。”

他一揮衣袖,轉身走上臺階,坐定之後,語氣斬釘截鐵:“你們程徐羅三家都是一灘爛泥!當年我沒有證據,被沈重玄所阻,但是如今,我手握證據,要把你們這灘爛泥統統逐出宗門。”

程玉瓏望著前任掌門,臉色猙獰,大聲喝道:“關我屁事?統統扔出去好啊,我還想踩上兩腳。”

程家徐家羅家一直都是一灘爛泥,比宗門所知道的還要爛!她在這灘爛泥裡出生,長大,又被迫融入爛泥,但是也想有朝一日踩上兩腳爛泥。

離陽真人厲聲責問道:“我的小徒兒本是一個凡人,沒有得罪你,林家孤兒拜你為師,也沒有得罪你,甚至尊敬你,卻無緣無故被你幾次三番陷害,這難道也是嫉妒?”

程玉瓏臉色又恢復了從容,緩緩站起身,乾脆破罐子破摔,睜著一雙陰沉的眼,掃視著殿中眾人,大聲說道:

“我就是喜歡搶別人的機緣,搶別人的財寶,霸佔別人的家產,那又怎麼啦?

“修真界中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不搶別人的怎麼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至少我敢想敢做,不像有些人,只敢想,不敢做。”

殿中有些敢想敢做的人,心下腹誹:但是你做的也太狠毒了!素羽真人一點兒都沒得罪你,卻被那樣殺死,連穆家都被趕走了,一點餘地都沒留。而且你也沒那麼敢想敢做,披著一張仙子皮,做了壞事還一直藏著掖著。

離陽真人一臉鄙夷和嫌棄,撇開眼不看她,似乎覺得髒了眼睛:“你倒是敢想敢做,卻不敢承認。一直表面裝作淡泊名利,暗地裡行陰狠歹毒之事。宗門有你這樣的人,真是臉都丟盡了,面子裡子全都被你糟蹋沒了。”

程玉瓏是在前任掌門手下接任的峰主之位,此刻他還在座上,聞聽此言,慚愧地低下了頭。

黎掌門輕咳一聲,示意離陽真人收斂一點。

離陽真人朝他冷哼一聲,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宗門總是顧忌這個,顧忌那個,想遮掩面子,又要裡子,最後什麼都丟了。

他傳音道:“要我說,處在掌門之位,依證據行事得分情況,不能太呆板,要靈活多變一點。

“涉及一峰之主慘死,攸關宗門的大事,還要什麼證據?!有懷疑就夠了,一刀切出去,什麼都乾淨了!

“宗門如今的尷尬處境,都是自找的。”

黎掌門一梗,頓了頓,傳音道:“離陽,給點面子,別說了。”

離陽真人別過臉不再看兩位掌門。

他傳音說這些話已經很給面子了。

真是看著就鬧心!

嚴堂主一直旁觀,看著三人的眉眼官司落定,便看向黎掌門,傳音詢問是否行刑,待他首肯,收回視線,威嚴的聲音立刻響起在殿中:

“依宗門刑罰,廢除程玉瓏丹田修為,斬除其峰主記憶。”

“行刑!”

程玉瓏垂首不語,不再大聲喊冤,似乎認罪了。

執刑長老上前,正要伸手一掌隔空打在她丹田上,只聽見‘噗’的一聲輕響,藺長老大喝道:“快閃開!”

卻見一團紅色煙霧不知從哪裡迸發出來,圍繞著程玉瓏旋轉,形成一個封閉的旋轉圓柱,將她護在其中,並且紅色煙霧迅速瀰漫整座刑堂大殿。

執刑長老是位元嬰修士,聽到聲音,見狀不對,忙閃身避開,卻仍然遲了一步,不可避免地被紅色煙霧碰到手臂,瞬間靈力凝滯,凝滯之感迅速往上蔓延,整條胳膊都變得黑紫,他心知有毒,手指快如閃電點在身上,封了靈脈,阻止中毒加重。

守一真人在紅色毒霧出現之時,祭出一個球形法寶,形成一個透明結界將刑堂和掌門一干人等團團護住,見執刑長老中毒自封靈脈,迅速一把將他拉到了結界之中。

藺長老大喝之時,早已祭出一個金色的缽盂法寶,口朝下倒懸在空中,放出土黃色的光芒,瞬間將四散的紅色毒霧逼回到程玉瓏身邊,又掐訣試圖吸收毒霧圓柱,卻發現她的身影正在漸漸變淡,似乎身體正在虛化。

與此同時,宮長老喝道:“好膽!”緊跟著幻化出一個靈爪,試圖抓住她虛化的影子。

宮長老一抓無效之後,又祭出一條捆仙索,試圖捆住虛影,卻發現撲了個空,紅色毒霧似乎還能腐蝕捆仙索,他連忙收回。

藺長老和宮長老似乎都對紅色毒霧護持的虛影程玉瓏束手無策,眼看著她的虛影越來越淡……

這一切,全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站在結界中的眾修士急得心都懸了起來,這麼陰狠歹毒睚眥必報的人,被她逃了就不太妙了。

玉瓏真人繼任丹霞峰峰主近百年,知道宗門不少隱秘,以她的真實性情絕對會報復宗門。

沒得罪她都要被算計,得罪她的更沒好下場,沒看見她將欺負自己的一干堂姐妹都送給老毒物了嗎?

煉器世家的林家孤兒,投奔宗門,拜她為師,也要被她暗中算計林家家產和護身的法寶。

她被李約長老當眾撕破臉皮之後,還設計讓毒龍子潛進宗門,闖入玉竹峰,要下陰手廢了林慎,斷了他的仙途。

此人絕不能讓她逃走!

否則,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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