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當局者迷(1 / 1)
她見唐棠認真聽了進去,接著道:“女子吶,要麼同夫君並肩,夫妻二人完美契合,阻擋一切風雨。或者男人在外主事,妻子作為賢內助,將家中事務打理得妥帖周到。你是他的心上人,不可一味讓對方嬌寵著你,凡事該多留個心眼,知道麼?”
程嫂說完這些話,猶豫著道:“這些都是我從前在旁人身上感悟出的一些道理,你若覺得嫂子說得話沒甚用處,權當我碎嘴,不必放在心上。”
唐棠本沉浸在她的話裡,這時回過神來,溫和笑道:“程嫂說得哪裡話,唐棠知道你都是為我好,這些本是極有用的話,我會認真思量。”
程嫂見過的夫妻遠比她來得多,除了她無人會同自己這般分析提醒。
山中無日月,程嫂跟唐棠剪了窗花裁了新衣,滿臉洋溢著喜氣,上官痕寫了幾副春聯貼在門上,再有一日就是除夕。
依著程嫂從前村落的習俗,家裡要是有小孩,舊年末尾的那場集市一定要趕,以期孩子來年長得更高更壯。
唐深跟江夢魚不知自己在程嫂眼裡還是小孩,一大早練完功被逼著換了新衣裳,收拾得喜氣洋洋地去套馬車。
頭髮挽成兩個圓圓的髻,墜著一圈紅繩和短短流蘇,耳邊散著幾縷碎髮,臉蛋紅撲地抹了一層什麼脂粉,跟江夢魚站一塊時,仿若一對玉娃娃似的滋潤明豔。
未及弱冠的少年,在村中老人眼裡本還是黃毛小兒,誰能想到他們手底下已然不知多少人喪生?
唐深看了看江夢魚,又看看自己身上冬衣,“姐,這麼穿好看嗎?”
“好看!”唐棠望著這倆紅紅白白的少年郎,盡力憋住笑,若是出聲二人肯定會鬧上一場,白費了程嫂的心血。
不過,這樣打扮起來跟村中少年沒甚區別,的確惹人喜愛多了,只是一想到他倆的身份,唐棠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上官痕臉上帶著幾分慶幸,悄聲道:“早知還有這風俗,以前該趁著過年好好給你置辦幾身,想必比他們更討喜。”
唐棠一噎,收起幸災樂禍的笑意,正經道:“快走吧,今天可能會有很多人。”
上官痕忍住笑,臉上平靜得好像方才調笑的人不是他。他今日換了身粗麻青衣,玉白膚色被塗了層薑黃,將那份仙氣掩去幾分,仍是俊俏沉靜的青年人。
程嫂看在眼中則更滿意了幾分,這位谷主外表清冷高貴不食人間煙火,卻很會拿捏尺度,於尋常瑣事上很能放開。看來當日唐棠所言不虛,他是真的不在意。
鄉下風氣較為開放,並不過分避諱男女接觸,只要沒有傷風敗俗之事,小眷侶日常相邀出遊很是尋常。一家子要麼年紀比他小,要麼是女眷,谷主大人駕著馬車,盡職盡責地扮演起車伕,唐棠跟程嫂在裡頭閒聊。
路上凝固著厚厚的雪,馬車有些打滑,行走起來需格外小心。裡頭說著除夕晚上誰來做飯,幫程嫂減輕減輕壓力,討論得正熱烈時,馬車忽然一停。
車內的人猛地一個前傾,唐棠扶好程嫂,出聲道:“怎麼了?”
外頭的上官痕靜了片刻,她正想掀開車簾看個究竟,馬兒發出一聲嘶鳴,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馬車忽然又動了起來,傳來他淡淡的聲音,“方才想著事,以為走了岔路,你們還好吧?”
唐深道:“不然我還是出去幫姐夫看著點吧,他第一次去,可能認不得路。”
上官痕聽到他的話,朗聲道:“不妨事,我想吃餃子!”
唐棠笑道:“阿深聽到了麼?這頓飯非你莫屬,你姐夫可盼著呢!”
一腔熱血立時被澆了個透心涼,唐深確定他不是隨口一說,面上呆呆地。
程嫂摸摸他的髮髻,哄道:“不怕,我給阿深打下手,你聽程嫂的話去做就是,保證你弄好這頓飯。”
唐深懸起的心放了下來,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江夢魚,對方正透過窗戶縫隙,完全沒將心思放在這邊。
做就做,不就是剁餡擀皮包餃子麼,能有多難?
到了集市,程嫂叫住倆孩子跟她去買魚和肉,將餘下的時間完全留給上官痕和唐棠。
“一晃快十年了,變化可真大呀!”唐棠感嘆道。
他們以前住得小鎮與這裡非常相似,大抵只有百戶人家,至多不過幾百口人。現在的炎國已今非昔比,連鄉野之間都透著繁盛的景象,一個村子少則三五百戶,多則千戶,大片荒地被開墾出來,村莊里人煙隨處可見。
臨淵城多山峰峭壁,在炎國至多算是小型城池,遠比不得安都和昌定。或許因新年之故,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看去竟也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上官痕道:“聽聞臨淵知府乃是進士出身,在其它地方做了十來年知縣,將當地治理得井井有條,而後才被調來了這處。”
許多年前的臨淵還是荒無人煙,高山深林,土匪強盜尤愛佔據此地,就連現在還有賊匪前來駐紮,互相搶奪山頭。
唐棠想起那窩賊寇,好奇道:“他怎麼不考慮剿匪?”
上官痕回想了一陣來時路途,道:“估計是難度太大了罷,臨淵地形險峻,山頭又多。況且此處荒野還未被開發完全,人雖比往年多了些,耕地暫時也足夠,何必費神去對付他們,跟那些人爭地盤?”
還有一點他沒明說,據他所知,這個地方在江湖中頗有幾分神秘,絕煞樓坐落此地不過千里,相信並非偶然。唐棠一直在絕煞樓將養,不覺得有何不對,外面的人卻是旁觀者清。
藏身臨淵的賊匪大多不是尋常匪類,唯有少數流寇才會在道上打劫行人,僅限於搶奪財物,絕不傷人性命。
老百姓大多懦弱怕事,能捨財保命時絕不會反抗,即使被搶的人告到官府,萬一惹來賊寇報復,哪怕有官府做主也是為時已晚,於事無補,不是麼?
這些賊寇就像平白闖入臨淵的一夥窮親戚,生存不下去了就出來打打秋風,一日拖過一日,狡猾且無賴。
兩人一邊逛著一邊聊起過往之事,冷不防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唐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