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色之前(1 / 1)
唐棠心有所動,忽而想起一邊的程嫂,壞了!
方才那一陣打鬥之聲響起,程嫂的臉早都嚇白了,唐深一直抓著程嫂的胳膊,程嫂緊繃的身軀直到現在還沒放鬆,這會正像被惡夢魘住一般。
唐棠喚了一聲上官痕,他將馬車緩緩停下,看罷道,暫時先別叫醒她,回去再做打算。
回到溫暖的屋子裡,唐棠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程嫂聽在耳畔如雷聲轟鳴,猛地一震,好半天從驚懼中迴轉過來,不由喚了一聲“娘哎”!
唐棠抓著她的手在路邊烤火,口中安慰道:“嫂子莫怕,痕哥已將那些人全都打跑了!”
程嫂閉著眼不停地喘息,口中道:“哦哦,跑了就好跑了就好,太嚇人了,怎麼那麼多土匪?”
唐棠和她應該是最早來這的人,從前很少發生這樣的事,不知何時開始,由哪撥人帶的頭,近些年往附近山頭搬來的賊寇越來越多。
今日這夥跟辛凝夢那批人似乎沒有關聯,幸好她們準備得早,即使再來一百個也不怕!
唐棠早將圖紙給了她一份,那位辛姑娘看上去又不是凶神惡煞之類,往日程嫂沒放在心上,這會兒眼見為實,趕緊從枕頭底下翻出來,放在心口捂著,彷彿這樣能得到些許安全感。
上官痕在門外侯著,見她出來,關切道:“程嫂沒事吧?”
唐棠道:“好了。不過這附近山匪越來越多,指望官府不知還得過多少年,改日得挑個時間,好好去查探一番。”
以他們幾人的戰力,不說單挑群匪,摸清底細還是可以辦到。
那夥人碰了硬釘子,應該長了記性,不會再輕易招惹他們,倒是阿深說起有暗中觀察他們的人,不得不防。
今日之事看似偶然,焉知不是有人在背後作作梗?唐棠想起辛凝夢背後之人,皺緊了眉頭。
上官痕道:“我說過半月之後給他們解藥,不如就那時罷,我們一起去。”
除夕夜裡,程嫂在灶臺前燒火,唐深手裡握著菜刀滿臉糾結,江夢魚倚在廚房門前嗤笑道:“不會是慫了吧?”
唐深沒回答他的話,完全陷在自己的思緒裡,過了小會,才聽他喃喃道:“萬一以後養成習慣了怎麼辦?”
江夢魚渾身一個激靈,手臂上寒毛直豎,對他此言領悟得相當透徹!
程嫂聽見這句,抬頭往阿深的方向瞟,笑呵呵道:“養成做飯的習慣嗎?阿深要是真喜歡上了下廚,以後廚房這一畝三分地,我可就有伴咯!”
江夢魚脖子上小小的喉結動了動,來到他面前,“讓我試試罷,我想為大家盡點力。”
唐深扭頭看他,似乎在確認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江夢魚生怕他再提“習慣”兩個字,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來剁餡你來包,這樣大家都有份參與,怎麼樣?”
程嫂往灶膛裡添著柴火,順口誇了句,“小魚變得更懂事了呢。”
另一旁的小灶旁,上官痕負責劈柴燒火,小小的柴垛碼得整整齊齊,唐棠正在和麵調餡,兩人身上繫著同款圍裙。
酒水早已擺上了桌,餃子是餃子,其它小吃也必不可少。唐棠預備今晚先做三四樣,小酥肉,素丸子,獅子頭和幾樣小菜,正好下酒。
唐棠聽見小師弟哐哐剁餡的聲音,下手迅疾勇猛,令人眼花繚亂,提醒道:“別顧著只跟肉較勁,有空加倆雞蛋。”
江夢魚聞言輕輕一捏,一枚雞蛋碎在了掌心。唐深望著他認真專注的模樣,覺得這頓餃子肯定比以往都要香。
程嫂打趣道:“真沒想到,小魚竟然這麼嫻熟,還以為他十指不沾春水呢!”
江夢魚手下不停,一邊回答道:“我從沒下過廚,但是刀工還可以。”
程嫂滿腹疑惑正待要問,忽然想到什麼,立時打住。
刀工什麼的,是她多想了吧?
唐棠在她面前很少提及外面的事,江夢魚來這之後又經常跟阿深比劃拳腳,還有那些機關,程嫂聽唐棠給她講了好幾遍,多少有了些心理準備。
昨日真真切切地經歷山賊事件,她才發現,他們做的事情遠比想象中複雜危險。
十四五歲的少年,本該在爹孃的呵護庇佑之下,這倆孩子都很聰明,若能在讀書上用功,去走仕途考個科舉,日後說不定還能做官,怎地小小年紀就……
她這麼想著,便在心內嘆息,或許這就是各人造化,像她自己,落魄之時,怎會想到還有今天的光景?
唐深見上官痕守著唐棠看得目不轉睛,時而還出言提醒幾句,好奇道:“姐夫也會這些嗎?”
他在書中讀到過“君子遠庖廚”之句,上官痕在他心中是當之無愧的君子典範,很難想象,他似乎比師姐還要精通。
上官痕的語氣帶了一絲自得,“這算什麼,當年你姐姐吃得飯全是我做的,不然她哪能長得這麼好看。”
吃飯跟好看還有關係?唐棠好笑地搖頭,“是啊,你姐夫第一頓飯做得是什麼來著,我有點忘了,但當時吃到嘴裡的確很感動。”
上官痕一僵,救出唐棠之後,沒過多久她就直喊餓。她看上去那麼軟那麼嫩,常備的乾糧粗糙堅硬,他生怕噎著了小丫頭,於是那天,上官痕親自為唐棠煮了人生的第一鍋粥。
帶著糊味的粥喝起來其實,別有味道,焦香的氣息也很誘人,更重要的是,晚上還有鍋巴吃。
彼此默默回憶一陣,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唐棠試了試油溫,預備下鍋開炸。
師弟剁餡功夫堪稱一絕,唐深擀好了麵皮,端過來兩人一塊包,待小菜弄完餃子也熟了。
除夕這夜,幾人在一起溫馨而歡樂,唐深喝酒的時候比較少,他不習慣讓任何東西影響自己的思緒,江夢魚卻一杯接著一杯,跟上官痕兩人喝得十分痛快。
唐棠看著上官痕毫無剋制的樣子,心中隱隱擔憂,新年將至,難得他這些天不再憂慮,便由得他們去。
他在她面前總是溫和細緻的模樣,從不提及其它瑣事和煩擾,可人在江湖,怎會毫無煩憂?
十幾天前上官痕出了一趟山谷,回來後臉色有些陰沉,道今年不必回家,可以留在此地跟他們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