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熱烈歡迎(1 / 1)
女子仔細回想了一會,“他還說,往後行路少不得與各位還會再見,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不想再與大家為難,不如和和氣氣做個朋友。”
這是想化干戈為玉帛。
陳莽接過藥,打量她片刻,問道:“你是他什麼人?”
女子道:“我不認識他,只是前幾日進城賣繡品時,偶然遇著一位年輕公子。他經常來買我家的東西,是我們的熟客。那天他說自己有事要離開一陣,還欠著一樣東西,給了我一些銀錢,讓我幫他走這遭。”
陳莽眼中精光一閃,正想開口說什麼,大當家擋在他身前道:“如此先謝過姑娘,雪天路滑,姑娘出來這麼久,想必家裡人擔心不已,不若早些下山罷。”
女子狀似為難,支支吾吾道:“可是……我在路上凍得太久,這會兒腿有點麻,而且這裡好遠,我天沒亮就出門了,我走不動,能不能在你們這討碗茶吃?我保證休息一小會就走,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年輕人眸光動了動,銳利的視線盯得人渾身不自在,陳莽隱隱有些著急,扯了扯他背後的衣袍,終於聽見大當家道:“姑娘既不嫌舍下粗陋,那就來吧。”
兩名男子帶著她一前一後地進入山寨,陳莽跟在女子身後,不知是怕她反悔還是為了對方安全,小心謹慎的樣子耐人尋味。
陳家寨在密林中紮根,冬日大雪將松林壓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少許青黑的幾點。唐棠隨他們進到大堂,厚實的門簾將刺目的雪光和日光隔絕,營造出一片溫暖的昏暗。
端上來的茶水略苦,堂內沒幾個人,後院隱隱傳來人聲。那位大當家接過藥即刻奔赴後院,唯有陳莽還在。
他臉上有道疤,像是陳年舊傷,面色黃黑冷硬,一雙眼如虎目般有神,整個人看上去粗獷魯莽,但見那雙眼中時而閃過一抹流光,便知此人粗中有細,並非只有匹夫之勇。
還記得他與上官痕對戰時,雙臂孔武有力,猶如苦練過數十年一般。
陳莽面對姑娘家時似乎有些侷促,那日他只隱約瞅見對方馬車裡有個小美人,並未見到她的真容,今日看著唐棠五官嬌媚卻粗糙的面容,正不知如何開口。
唐棠好奇的目光在屋子裡掃視片刻,見他躊躇之態,心中發笑,打破寂靜道:“這裡很少有人落戶,聽說還常有盜賊出沒,你們為什麼不去村子裡居住,反而在山裡呢?”
陳莽一頓,他們本身就是土匪,只不過生意尚未開張,不知她哪根筋不對,居然敢直接進來。
他半真半假道:“姑娘怎麼不猜猜我們的身份,說不定這裡是土匪窩呢?”
唐棠像是被嚇了一跳,復而鎮定道:“不可能的,給我藥的那位公子說,你們是他的朋友,他看上去是好人,好人的朋友肯定也是好人。”
朋友?陳莽嘴角笑意有幾分玩味,對方是篤定他們不會拿這位小姑娘怎麼樣,才敢讓她獨自上山送藥來麼!
他誇讚道:“姑娘有眼光。”
陳莽早就留意到她略顯寒酸的衣物,疑惑道:“天寒地凍,姑娘為何穿得這般單薄,凍壞了身子可不好。”
唐棠面露尷尬道:“我家中清貧,爹爹又去得早,留下我與兩個弟弟和母親相依為命,娘有事都先顧著他們,故而……”
窮人家的姑娘遲早都要嫁出去,吃穿上的苛待再所難免,尤其是家中還有小子的人戶,更是不管姑娘嫁得好與不好,只管收嫁妝貼補家用,談婚論嫁與賣女兒無異。
她生得瘦削,卻能獨自走上山來,可見體力不錯,在家中想必沒少幹活。陳莽深信不疑,比起他見過的一些人戶,這姑娘的待遇還算不錯,大概是她長得好,衣裳雖舊,也掩不住那幾分好顏色。
他試探道:“姑娘可定親了?”
要是沒有的話……這麼大的丫頭,在鄉下人家裡還沒嫁出去,要麼身有殘缺,或是品行敗壞,要麼家裡打著奇貨可居的主意,嫌棄那些來說和的人家給的彩禮不夠,才會拖到現在。
唐棠搖頭,輕輕咬牙像是難為情道:“村子裡的人都窮,娘怕我吃虧……”
話是這麼說,但眼中泛起的淚花和勉強委屈的腔調,很容易讓人想到別的原因上去。
以他短短的接觸來看,前兩樣都不像,那麼只剩最後一項,爹孃貪心,誤了女兒的婚事。
陳莽心中定了幾分,“姑娘如果想賺點銀子貼補家用,在下這裡倒是有個好去處。”
唐棠聞言兩眼放出驚喜的光彩,“真的,在哪?”
陳莽道:“姑娘來這一回應當已識得路途,我們家遷居到此,正是用人之際,無奈家中都是男子,正缺個灑掃廚娘。再則家中老人生病需要照料,姑娘若不嫌棄,就在我們家做些零工,我們每月可給你三錢銀子。”
唐姑娘面露猶豫,暗忖道,這話倒像是真心為人考慮。
三錢銀子對於窮苦人家,完全夠一個人的吃用,若能節省些,還可貼補家裡。
考慮的很是周到嘛,突如其來的關懷,恐怕不止這麼簡單。
陳莽見她心動,又添了一句道:“我提及此事,自然還有別的想法,姑娘若還沒定下人家,我們家中多的是,個個都是……好男兒,姑娘可以任選一個。方才那位年輕人就是我們的家主,除了幾位當家之外,其他人我都能給你做主,姑娘儘管放心。”
有他在這,寨子裡沒人敢招惹她。唐棠聽懂了對方的意思,原來,你是為了陳家的香火延續啊!
這位勇士,您操的心可真多。
她遲疑道:“這……容我回去跟母親商議商議。”
這姑娘瞧著精明機靈,卻是個愚孝沒主見的。陳莽在心中不免看低她幾分,若非逼迫到這般境地,任她生得再好,也配不得自己的弟兄。
也罷,只要人到手,來日若有了孩子,管它什麼名不名分。左右鄉野人戶也不懂得這些,只要他們留意著點,到時至多折損些銀子。
陳莽想了想,又道:“在下見姑娘年紀輕輕,生得這般美貌,卻過得如此落魄,有些話想好意提醒,姑娘若是覺不中聽,便不聽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