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故燒高燭照紅妝(1 / 1)
今日不來這趟,誰能想到醫仙對落梅公子這般痴情?唐棠憶起對丁遊滿懷信任的白輕舟,再看看眼前梨花帶雨的玉無書,不免唏噓。
若非執意復仇,被恨意矇蔽雙眼,他本該有摯交好友和滿心傾慕的姑娘,不知該是多麼快意逍遙的人生,奈何揹負的擔子太重,將他原本的人生都毀了。
“家中可有訊息傳來?”
上官痕指得什麼,她自然清楚,“沒有,柳家像是在試探,五老爺那邊也沒接到新的訊息。”
“如盈是個好姑娘,你們可有再見面?”他說著望了一眼唐棠。
玉無書擦去眼淚,平復了一陣道:“我們前天剛見過,柳姑娘對公子還是那般……念念不忘。”
“下次見她,你知道該怎麼說。”
玉無書眸光復雜地盯著唐棠片刻,“知道。”
從小院出來,上官痕緊皺的眉頭就沒鬆開過,一路上唐棠感覺出他周身的凝重,猶豫之後還是問道:“你還在擔心玉姑娘跟丁遊?”
“此人心計深沉,當初無書被他所救,我一直覺得有些蹊蹺,再結合白家的事,而今他消失得無影無蹤,江湖上無人再見其行蹤,讓人不得不防。”
唐棠提議道:“不然你也去絕煞樓走一遭,請雷部的人幫忙查探,明西影脫不開身,第一神探據說還閒著。”
上官痕好笑道:“出門還不忘給你們樓里拉生意嗎,竟然找到我頭上,改日該找你們樓主好好一敘,問問他都教了你什麼東西。”
說到這個,唐棠問出長久以來的疑惑,“你跟樓主好像很熟,比明炤跟萬盛饒交情還深。”
或許是時候告訴她一些事,上官痕思慮片刻道:“我跟他原本就相識,後來回到上官家,才知雙方有往來,上官家有許多不被人知的秘密都跟絕煞樓有關。”
唐棠按捺住好奇心,知趣地停止追問。上官痕拉著她的掌心溫熱,聲音溫和不徐不疾:“來日我會將這些慢慢都告訴你。”
上回在昌定匆匆忙忙待了幾日,不曾好好看看都城盛景。這幾日萬盛饒被妹妹婚事絆住,無暇顧及到她,唐棠樂得開小差,正好跟上官痕沿著栽滿新綠楊柳的堤岸踱步。
昌定夜晚燈火通明,喧鬧繁華不比白日遜色,城中相攜出遊的眷侶隨處可見,滿目錦衣華服衣冠楚楚的俊才美人輕聲軟語,掩面而笑。再遠些的紅樓上燈籠高掛,人影搖晃,鶯啼燕舞。
唐棠喜歡新奇別緻的小玩意兒,別看她總是一副爽利俠氣的打扮,屋子裡收羅了不少小物件。上官痕瞧見一處小攤,正想拉她過去看看,卻被她抓住衣袖往身後躲去。
昌定還有唐棠畏懼的人?他剛要問個究竟,聽她小聲道:“前頭那個是住在我家附近山頭的女賊匪,別讓她看到我。”
辛凝夢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正朝他們走過來,對方沒見過上官痕,正好拿他擋擋。
上官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懂了,將人拉到身前,浮橋下映著一池碎月,辛凝夢的角度只看到一個窈窕纖細的背影,毫無察覺地跟他們擦身而過。
“她怎麼會來這?”辛凝夢在黑影寨地位不低,她來了昌定,明西影是否也在此地?
上官痕道:“跟上去看看?”
唐棠正有此事,兩人悄無聲息地追在她身後,見到辛凝夢刻意小心避開人群,進了一處紅樓。
紅樓四五層高,誰知她進了哪一間,上房頂都來不及,唐棠壓根進不去,只得作罷。
“對面有家酒館,我們在裡頭等等,說不定能等到她出來。”
唐棠搖頭道:“辛凝夢謹慎得很,不會跟與她接頭的人一道出入,讓人看見也不過是障眼法,我們走罷。”
她瞟了一眼新進門的人,明西影模糊的身影閃過,似乎偷偷對她眨了眨眼。
為九公主治病的日子裡,上官痕都住在昭霞宮,現下宮門落了鎖,他不願再去叨擾萬盛饒,找了客棧落腳,唐棠則回到萬家別院。
出乎意料,萬盛饒竟在大堂等著她,唐棠猜到些什麼,慢慢走近。
“這裡不是說話之地,跟我來書房罷。”
唐棠跟在他身後有種奇異的感受,彷彿晚歸被家人逮了個正著,想著又覺可笑,不過在萬家掛了個名兒,萬家嫁了女兒,難道對方真將她當做了妹妹,決定好好管教?
書房中燭火明亮,像是刻意等候。桌上放著兩隻小碗並一個食盒。
萬盛饒過去將那盒子開啟,鴿子湯的香氣瀰漫開來,他分別盛了一碗放到她和自己面前。
“特地命下人做得,煨了很久,嚐嚐?”
唐棠有種咽口水的衝動,跟上官痕在外面吃過些炸串肉餅之類的小吃,無奈這湯實在太香,讓人很難忍得住。
當著他的面,唐棠還記得矜持這回事,用湯匙小口小口喝完了一碗。萬盛饒似乎沒注意到她的舉動,喝個湯仍是那般閒適優雅賞心悅目。
“谷主可有提起何時動身?”兩隻空碗擺在面前,他沒叫人來收拾,直接談起了正事。
唐棠打了個不明顯的嗝兒,香味兒餘韻無窮令人回味,“他說可能跟我們一起走。”
萬盛饒道:“柳家有意聯姻,你怎麼看?”
果然是為這事而來,唐棠淡笑道:“我相信痕哥,他說擺平,就一定可以。”
萬盛饒點頭,又閒聊了幾句,唐棠說起偶遇辛凝夢的經過,“待明兄回來,應該會有答案。”
“這女子身份不簡單,惹了某些貴人的注意,你萬不可摻和進去,跟她離得越遠越好。”
昌定城裡多少皇親國戚,大街上摔倒一個都可能是達官貴人,知道了臨淵城的不凡,辛凝夢的來歷與他們有關也就不足為奇。
唐棠道:“我知道。”
她出去後,萬盛饒叫了人過來收拾書房,想著她方才那句話。
她說相信他,即使知道家族可能會拆散他們。
她篤定上官痕不會迫於家族壓力棄她於不顧。
他不知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拒絕明炤的好意,不想使用卑劣的手段去逼迫她。上官痕有的包袱,他同樣也有。
現在的自己,拿什麼保證給她最好的和最珍貴的東西?
再等等,老天一定會給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