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無妄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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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編得彷彿還是隻斗笠,聚精會神,專心致志,唐棠覺著自己練功時,大抵也是如此。

微微風動,日頭偏西,她抱著膝蓋同樣坐在石頭上,看他編。

老人仿若沒有察覺到身旁有人,眼皮都未抬一下。

一個時辰之後,老人手中的斗笠完成。

唐棠站起身,恭恭敬敬走到老人家面前。

老者見到有人毫不驚奇,看她時彷彿在看什麼毛茸茸的小動物,目光透出一絲慈愛。

唐棠:?

老者顫抖著起身,唐棠想上前攙扶他,被對方微微擺著手拒絕。

他像是不喜人靠近。

老人往路邊某處走去,轉過身示意她在這等,唐棠便乖乖站在那裡等。

他吃力地彎下腰去,摘了一朵木槿花,又慢悠悠地回來。

他將那朵花別在斗笠上,遞給唐棠。

給她的?

唐棠試探著伸手接過,老人比劃了一下,她點頭,將斗笠戴到頭上。

別說,還挺涼快。

老人指了指屋子,大抵是想請她進去喝茶。

唐棠搖頭,她想立刻下山,問月不願說的事情,總還有別人知道。

那位先生脾氣古怪,她得提前做些準備,萬一哪裡做得不好被甩了臉子,豈非白跑這趟?

對方沒有多留,拍了拍身上塵土,往屋子的方向去了。

日頭西沉,穿過竹林便是曲曲折折的小路,樹木長得稀稀疏疏,與之前所見的濃密茂盛全然不同。

空氣中似有清淡的草木香氣,舉目四望卻不能斷定是從哪裡飄過來的這股香,唐棠暗自奇怪,摘下斗笠聞了聞,不是竹子的味道。

她拎著斗笠往前走,見到一位白髮老婆婆。

唐棠:“……”

先是老公公,再是老婆婆?

老婆婆耳聰目明,滿頭白髮看上去年紀已有一甲子,唐棠腳步輕盈,在離她不到百米的地方停下,對方抬頭輕飄飄看了她一眼,眼珠錯也不錯地盯著她手中斗笠。

她朝唐棠伸手,像是在索要什麼。

唐棠握著斗笠,定定看著她。

她定定看著唐棠,目光很執著,一個字都沒說。

莫非,老婆婆是個啞巴?

她像是在瞅她手中的斗笠,又像是……唐棠腦袋裡彷彿“叮”地一聲,將那朵木槿摘了下來。

老婆婆瞧著掌心的花兒,對她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顆搖搖欲墜的門牙。

歲月敗美人,對方年輕時的風華絕代依稀可見,但無論青春還是老去,愛花的天性依然沒變。唐棠恭恭敬敬地衝她行了禮,拎著斗笠繼續走。

老公公老婆婆這般情意綿綿,令人牙酸,又有些羨慕。

行了兩三里路,唐棠一直留意著周遭動靜,並未見到什麼“驚喜”,不由洩氣。

問月不會是騙她的吧?

不遠處傳來錚錚伐木聲,唐棠又望去,好傢伙,懸崖邊上一位老大爺正在砍樹,頭髮稀疏卻青黑,年紀比先前那兩位看上去要小一些。

“大叔,”她選了個比較尊敬對方的稱呼,“您知道這離下山還有多少路嗎?”

越走越沒譜。

老大爺停下,聲音蒼老得跟外表全然不符,“小丫頭,誰告訴你這條路可以下山?”

哈?唐棠攥緊了拳頭,皮笑肉不笑道:“那請問,這是何處?”

問月先生居然滿口謊話,那先前她說得大師兄無恙一事,還能當真嗎?

老大爺似乎累了,坐在石頭上喘著氣歇息,“這裡是無妄谷,你要想出去,還得走上一天呢!”

唐棠整個人都不好了,“無妄谷是什麼地方?”

老大爺隱約有了猜想,“你是誤入?”

她想著怎麼也不能放過坑自己的人,“我本是找問月先生來得,誰知下山時看岔了路,誤入寶地,還請見諒。”

看似空蕩蕩的山谷,實則處處透著詭異,唐棠不確定問月想做什麼。

老大爺道:“無妄谷是我們幾人養老的地方,你手裡的斗笠是老三給的罷,他耳朵不好使,見著外來者喜歡留點東西給人家,要是湊巧的話,你說不定還見過我那妹子。”

妹子……聽他的口氣,這位大爺的年歲居然比那兩人還大。

“都見過了。”唐棠道:“我有要事急著出谷,不知可否抄近道,還望老人家行個方便,告訴我怎麼走快些。”

大爺慢悠悠道:“出谷確有近道,但你須得交出身上帶的一樣最寶貴的東西,只要你肯給,我就將它告訴你。”

輕裝出門,她現在最為寶貴的東西,不外乎那枚赤炎石。

唐棠緊盯著他的面容,想知道他們是有意還是無意,又或者,這是問月跟這山谷主人串通起來,設計好的一個局。

“這東西於我十分重要,關乎人的性命,若是不給,可有別的法子?”

本以為對方會堅持,老大爺卻無謂道:“那就換一樣別的,將你手中斗笠給我,或者跟我比劃比劃,只要贏了老朽,就告訴你。”

慢著,唐棠歪了歪頭,“斗笠?”

三樣裡頭這個聽上去最是不起眼,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就恕晚輩得罪了。”唐棠抱拳道,“前輩先請。”

她身懷寒冰訣加上穿心掌,與上官家獨門的輕功,若這人真乃隱世高手,也未嘗不可一試。

或許前面的老公公老婆婆也是這般,但不知為何他們沒有為難自己?

老者以斧頭為兵器,渾濁的雙眼忽而射出精光,倏而騰空秉雷霆之勢往下狠狠一劈,大地如被鐵鞭抽打似的裂開深深的凹槽!

唐棠背後一涼,輕鬆後退至數百米外,足下一蹬,穿心掌直上最高一層,運足了內力朝對方飛去。

老者攥著斧頭,看似無意地朝空中橫砍豎劃,渾厚氣力凝結成無形鋒利的兵刃,道道直衝她面門!唐棠極速閃避,耳邊飄舞的碎髮被強勁的鋒芒削去幾縷,瑩潤的耳珠沁出鮮紅的一點,落在地面宛若硃砂。

對方擅遠攻,而不巧的是,唐棠喜歡靠近了打。對方的每一道氣勁形成都須間隔數息,比她慢太多了。

換作旁人或許難以躲避,可惜再厲害的刀光劍影,縱然細密如網,在她的輕功面前也如篩子一般處處可鑽。

唐棠如鬼魅般繞到他身後,指尖抵著老者後背,猶如鋼針即將扎入血肉般,細微卻不容忽視。

她用清脆的聲音道:“您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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