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問月(1 / 1)
頃刻之間,王府下方圍了數十名守衛。
“誰在此處,下來!”為首之人厲聲喝道。
唐棠指了指某處看上去像是女眷所住的地方,另一側是待客的別院,她還有點印象。
“那裡可是側妃的住處?”
守衛見她衣著怪異不似府里人,若敢傷人,豈會堂而皇之出現在青天白日下?於是足下輕點上了屋簷。
唐棠心裡吹了個口哨。
身法不錯。
王府的瓦都是特製,鳥雀立於上頭很難站住腳跟,他自己都顫巍巍地懸著心,生怕一個不慎在下屬面前丟了面子,對方卻跟無事人一般。
再靠近便知對方不止輕功絕佳,內息亦是深厚,他崇敬武功高的人,“姑娘來此可是為尋人?”
唐棠悠悠道:“是啊,本來只是送封信,誰知進門後人卻不見了,只好自己出來尋,我眼神不好,你幫我瞧瞧,那位是不是萬側妃?”
萬水煙梳著牡丹髻,綴以寶石珠穿就的金色花朵,豔光四射,比之在萬府更有威儀。
總之一句話,看上去沒吃虧。
侍衛首領暗暗確定自己立穩了腳跟,抬眼望去,“對,那便是側妃娘娘。”
稱呼很是恭敬,萬水煙混得不錯。唐棠衝他報了個拳,“多謝!”
一抹輕巧的身影徑自飛往萬水煙的別院。
侍衛像只呆鵝,注視著人消失的方向,口中念道:“不,不客氣。”
萬水煙剛出了門,想看看水池裡移栽的那朵蓮花開得如何,就見一個人影朝她飛來穩穩落地。
萬水煙:……
“你出現的方式真特別,王府是沒有門嗎。”
唐棠道:“我倒是想走尋常路,奈何條件不允許,對了,你哥給你的信。”
萬水煙微微皺眉,目露疑惑,毫不避諱地拆開。
一頁信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空洞的,圓圈。
萬水煙眉頭一跳,語氣帶了那麼一絲不確定地反問道:“家信?”
什麼也沒說……唐棠淡定道:“萬公子大概是想祝你幸福美滿,團團圓圓的意思罷。”
她編不出別的理由了。
萬水煙表示看不懂,回房提筆刷刷回了書信,再轉交給她。
“炎炎夏日,我就不留你了,轉告我哥,讓他保重。”她又加了一句,“嗯,你也保重。”
唐棠道:“好的,再見。”
兩人點頭致意,唐棠來得輕巧走得自然,就跟沒來過一樣。
萬水煙望著她走的那扇門,眼中劃過一抹流光,“去查。”
身邊的陪嫁丫鬟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唐棠在王府停留半個時辰,見萬水煙的時間不到一刻,被各方眼線和耳朵洞察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自己一直被人注視著,直到離了王府兩裡地,身後還跟著尾巴。
唐姑娘輕哼一聲,來到路邊一處馬廄將馬賣掉,鑽進林子裡消失不見,片刻後偌大山林的另外一側鑽出個小點,對著那頭原地轉圈的幾人悶悶地嘲笑了小會,挎著包袱大步向前走。
入江湖。
要想知道赤炎石的來歷,須得去問最精通各類玉石的尋寶匠人們,主辦《江湖月報》的人無疑是最合適的選擇。
江湖百曉生不止一位,名聲最大的卻是那人。
只是……大師兄這殺身之禍來得蹊蹺,若找這人也問不出所以然,她不得不用那個辦法。
這位一手辦起了《江湖月報》的問月先生,竟然是名女子!
驚詫轉瞬即逝,唐棠將五百兩銀票放在對方的桌上。
這是問月先生的規矩,一個問題五百兩。
問月先生兩眼放光,瞧著那銀票滿眼喜愛,忍不住伸出手去摸。
“我要知道陷害江湖第一刀客賀梅凡的人,究竟是誰。”
問月先生手中一頓,端正坐好,面上神采盡收,一本正經道:“對不起,拒絕回答與此人有關的一切問題。”
唐棠:“……”
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想回答。
問月先生一眼瞧出她在想什麼,笑眯眯道:“你願意相信哪個就是哪個。”
唐棠道:“看來今天這筆生意是做不成了。”
問月先生同樣表示遺憾,“是啊,如果你沒有別的問題的話。”
唐棠道:“好吧,那我換一個,我要知道赤炎石的來歷。”
問月先生面色一僵。
唐棠挑眉道:“怎麼,這個也不能說。”
問月痛惜地望了一眼那五百兩銀票,忍不住道:“你就沒有其它問題嗎?”
其它問題那麼容易解決,還來找你?唐棠在內心翻了個白眼,隨口道:“賀梅凡近況如何?”
問月猛地睜眼,將那五百兩銀票迅速收入袖中,飛快道:“死不了。”
唐棠如釋重負般出了一口氣,沒再計較銀票的事。
這錢花得,值。
問月又道:“他不會死。”
唐棠心中一動,狐疑地盯著對方。
問月那時那副令人痛恨的笑模樣,“你是新客,買一送一。”
唐棠毫無動容,“哦,那就謝了。”轉身下山去。
問月在背後遠遠地喊,“我建議你從另一邊走,說不定有驚喜哦!”
她回首,女子清淡娟秀的容顏含笑,跟語氣中的玩笑之意絲毫不搭,像是氤氳著煙霧般模糊朦朧,令人無法辨認她的神情。
唐棠抬起的右腳在原地轉了一轉,聽話地往另一條道路上去,心中隱隱期待。
驚喜?
她最喜歡了。
下山經過一片竹林,一個頭戴竹編斗笠身披蓑衣的老人坐在大石頭上,身前堆著橫七豎八的青白色竹條,遠遠望去,新鮮得彷彿能聞見溼氣。
他的位置橫在路中央,想來這條路沒什麼人經過,不遠處立著一座竹屋,再看他一身青灰色長衫,垂首時露出的鬚髮花白,姿態隨意,像是將這當成他的地盤。
唐棠在他身旁蹲下,“老伯,可以讓個路嗎?”
老人沒理她。
唐棠抬眼望去,密密的竹林間露出天空的白色縫隙,風過時傳來嘩啦啦地一陣響動,似乎並無問題。
但她心頭就是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問月的話,此刻回想像是一種提醒。
老人忙著手裡的動作,聽不見聲音,她本可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動,阻止對方無視自己的行為,但或許是知道大師兄不會有生命危險的緣故,而置身竹林時周圍清香陣陣,沁人心脾,實在是好聞。
唐棠焦灼的心得到片刻放鬆,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編制的竹條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