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藥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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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的假小瑤三日後被帶到上官痕面前,衣衫破爛,滿身狼狽,臉上和胳膊上盡是被鋒利之物劃過的傷痕。看來即使沒被他們的人找到,這幾天她不得其門,也吃了不少苦頭。

唐棠初見小瑤便覺這姑娘不似尋常丫鬟那般簡單,本以為她是受上官痕之命來到自己身邊保護,又不想被自己知道,才說不會武功,哪知不到一個時辰就露了尾巴,簡直不打自招。

小瑤被音功傷得不輕,對藥谷根本不熟,抓到她是遲早的事。唐棠依偎在上官痕身邊,看他審問混進來的奸細。

這事當然不是她自己要求,而是上官痕拖著她來的,說既然她有勇氣練琴挑戰族中長老,要做家主夫人,就須得成為他娘那樣的人。

家主夫人光會彈琴可不夠,更重要的是能處理好各種意外,才能成為他的賢內助。

這次正好當給她練手,用奸細來給她上第一課。

普天之下何處最為陰森恐怖?唐棠想不外有三,皇宮貴人們的私牢,禮部關押死刑犯之處,再有便是藥谷。

藥谷有千百種折磨人的辦法,比起落於前兩處所受的皮肉之苦,這裡更為摧殘折磨人,畢竟你永遠不知道這裡的藥師們研製出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而他們對於拿一個鮮活的血肉之軀來試藥,保持著極強烈的興趣。

這是她來到藥谷之後所知曉的最大的秘密。

藥師們孜孜不倦勇於探索,而上官家並不阻攔,反而給予鼓勵。自然,給他們試藥之人皆非尋常人士,通常是大奸大惡之徒,要麼是心甘情願來交換。

遇上災荒之年,甘心將自己賣掉而為家中換一口糧食的人,數不勝數。

唐棠先前見過他與阿深如何對待元溪,聽著假小瑤的哀嚎,復而痛到極致連聲音也難以發出的慘樣,適應了一小會,便能坦然接受。

善良是刻在骨子裡的天性,往後她有了信仰,必須給它鑄造一層鋒利的外殼。

他是她的信仰。

上官痕猶記得她見到奄奄一息的元溪時目露憐憫,而此刻立在他身邊的唐棠,眼中流露片刻不忍,轉瞬歸於堅定,再無動搖,心間劃過一絲滿意。

這樣才夠資格成為他的人。

假小瑤始終保持著清醒,望著面前站立的一對男女,眼中滿是仇恨怨憤之色,唐棠沒來之前,她被幾個家丁架著破口大罵,言語惡劣到不忍耳聞。直到上官痕皺眉,命人給她灌了啞藥。

他根本就沒有拷問假小瑤之意,更沒有順藤摸瓜從她這入手,摸出背後主使是誰,得罪了他的人,無論說出什麼秘密,都不可能再活。

四下寂靜,看守們的行動悄然有序,他們眼神麻木而冷寂,不曾發出半點聲音,彷彿這些事做過無數遍,已然熟練到極致,唯有假小瑤的嗚咽慘叫聲隔著間歇響起。

地牢裡不知從何處竄上來一股涼意,唐棠輕輕顫動了下,受傷之後她對周遭的感知比之前要敏感一些,大抵沒了內力抵禦,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知覺。

上官痕抓住她的手,渡了些內力給她禦寒,聲音不辨喜怒,“怕了?”

她怎麼會怕?唐棠搖頭,自己不是沒殺過人,這點場面還不如元溪那次,大約沒了阿深在,上官痕沒有授課的心思,怎麼直接怎麼來。

她微微仰頭,語氣帶著點兒嬌軟,“這裡有點冷。”

上官痕對她今天的表現足夠滿意,目的達成便不欲多留,他輕瞥了眼身邊另一名守衛,對方略一點頭,明白了主上之意。

上官痕擁著她往外頭走去,溫暖的日光剛籠罩全身,給人踏實柔和的感覺,地牢裡傳來假小瑤聲嘶力竭的痛苦,隱約聽得幾聲破口大罵。

唐棠似乎猜到了什麼,帶了點疑惑的眼神投向上官痕。

他摸了摸她的頭,溫柔淡漠一如從前,不曾有絲毫改變,“藥谷裡的守衛們大多是早年入江湖時被我所救,沒了家園的亡命之徒,偶爾他們也需要排解。”

唐棠露出恍然之色,上官痕緊盯著她的雙眼,澄淨清澈,滿滿的都是他的影子,似乎再容不下任何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尾上翹,眸中似有萬點焰火綻放,絢爛而短暫。

唐棠覺出他此刻心情不錯,纏著上官痕去教她彈琴,兩人往空谷的方向而去。

傍晚時分,書房中,地牢裡那名最能領悟上官痕心意的守衛,赫然站在書桌旁。

“她是被何物所傷?”

守衛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那賤人武功不高,卻受了極重的內傷,看時間約莫是在幾天前,正是逃出藥谷的時候。”

上官痕眉頭輕皺:“沒有外傷?”

守衛們對此一清二楚,“沒有。”

“好了,你下去罷。”他沒再提及假小瑤的生死,意味著這人全權交由他們處置,他往後不會再過問一句。

能活幾天,就看她的造化了,不過落在這群守衛手中,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

白天他跟唐棠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假。但很顯然,她不但瞞了自己被萬家認作義女的事實,還在這件事上騙了他。

上官痕的眼眸危險地眯起,忽聽外頭傳來唐棠的聲音:“痕哥,快來幫幫我。”

他神色一鬆,重新恢復以往翩然飄逸不染凡俗的模樣,往她的屋子裡走去,“什麼事?”

唐棠練習了好幾日琴曲,將萬盛饒給她定下的幾首彈奏完畢,又讓上官痕從長老們考量的立場出發,給她定下另外幾首,唐棠已練到最後一首,卻有一處,她怎麼都領會不到曲中精妙。

整首琴曲分為三部,滿溢殺伐決斷之氣,乃戰場破陣之曲。唐棠內力雖不可用,底子卻還在,出自她手中時,金戈鐵馬,氣吞山河,堅韌剛強不亞於身臨其境。

他曾說,此曲為一文官為他死去的好友所作,將軍戰死疆場,書生無用,眼見山河破碎,無力迴天,既是哀悼亡友,也包含無奈悲愴之情。

唐棠才從第一部練起,始終感覺滿目狼煙烽火,奔騰壯烈的千軍萬馬之中夾雜了別的意味,怎麼都不對,特地請上官老師來解惑。

上官痕看清是哪一首,隨即一笑,“這是我心情不暢時用來發洩之曲,你不必練它,長老們一定不會選這首。”

唐棠還在納悶,他給的前幾首曲目意境曠遠遼闊,或有高山流水之意,這首怎地格外不同,現下一聽便明白了。

她伸了個懶腰,如釋重負,並不打算再練下去,就當任務完成,不過心中還是好奇,“可以讓我聽聽嗎?”

這曲子他熟得很,彈過不下百遍,上官痕如何不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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