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雨雪霏霏(1 / 1)
聽他們的話,早知有人會對痕哥下手,甚至連師兄也知曉其中內情。
再往深了想,師兄第一次同她提起退出絕煞樓,彷彿正是在跟萬盛饒接觸之後……
倘若之前對藥谷下手的人,跟擄走痕哥的人是同一方,跟他走得最為貼近的阿深,是否同樣知曉一些線索?
唐棠不由苦笑,她的師兄師弟和家人們啊,總是想自作主張為她掃平一切,許多事即使知曉根源,也要將她矇在鼓裡,或許這裡頭的人,還要算上明西影,杜枕寒。
有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被自己下意識地忽略,一路遭逢的兇險,在她的認知中彷彿合情合理,全賴於身邊人竭盡全力精心編制的牢籠。
他們不過是想保護她,可惜事到如今,上官痕生死未卜,自己再也不能如從前那般裝聾作啞,視若無睹。
上官痕失蹤,恰如老天給她的預示,於某些事上,她此生註定無法安閒自在,置身事外。
不等理完這一切,眼下還有一樁更難面對的事,便是萬盛饒的心意。
她視對方為知己摯交,若從前不知便罷,現下知道了,又是在婚事未成之後,豈能再任由對方為自己奔波,還心安理得地認為這是兄妹之誼?
唐棠夜晚留了書信,牽了馬匹偷偷出城。
她沒有道出自己已然知曉他們與師兄想隱瞞的某些事情,只道臨時接到訊息,有朋友落難需要搭救,必須先走一步,切勿掛念。
誠如他們所想,上官家傾盡全族之力尋找他們的少主,連帶江湖懸賞令的作用,都無法查到半點線索,自己孤身一人獨自上陣,毫無頭緒,去了只會添亂。
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告訴她,背後故事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
唐棠想先救出白輕舟,至少確定他的安危。
白家跟上官家結過深重的仇怨,以致後人不相往來,上官氏既然隱世,哪來這麼多仇家?
蝶蕊夫人是否真如伏忘所言那般動了春心尚未可知,白輕舟或許是當年之事唯一的知情者,藥谷的刺殺,和大婚之日上官痕遇險,會不會同樣與那件事有關。
千雲城距離安都數千裡之遠,連著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唐棠在一處粥鋪歇腳。
路上有同樣風塵僕僕的江湖中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一人慨嘆道:“你們聽說了嗎,蝶蕊夫人無意中撞見前盟主之子,好心收留了他。”
他身側同伴道:“你們說,清殤閣從無男子進入,怎地突然莫名對一個俊俏兒郎這般好?”
“要說這白家跟蝶蕊夫人素無往來,白盟主生前與那位夫人似乎沒什麼恩義情分,這……”
幾人說著彼此交換一個曖昧的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
唐棠垂眸聽著他們交談,流言已傳到這樣的小城之中,可見江湖上此事人盡皆知,全是蝶蕊夫人同前盟主之子的風流韻事。
姜雨霏,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物?
趕到千雲城已是五六日後,唐棠尋了處客棧歇腳,她沒打算闖進去窺探一番,而是靜觀其變。
愛慕蝶蕊夫人的江湖俠士不在少數,雖說故人心易變,對她堅定不移之人,還是有那麼幾個。
這些人在聽聞心儀多年的女子竟然跟一個小白臉勾搭上之後,一定比她還按捺不住。
果然,不出兩三日千雲城便傳開另一個訊息,清殤閣有人尋釁滋事,被人挑了出去,鼻青臉腫不說,還是被直接踹下三樓,丟人丟大發了。
唐棠要等的就是他!
她所住的客棧是距清殤閣最近的一家,那位壯士求愛不成反被捶,垂頭喪氣地來到客棧住店。待他歇下,唐棠命小二帶給方才那位客人一封書信。
無他要事,主要是表達一下願意同他合作的意願,他為蝶蕊夫人,她為白輕舟,正好互補。
封嘯塵接到書信之後,眼神一動,沒想到白家公子被丁遊害得那樣慘,竟還有姑娘不怕死地追上來,當真是好膽量。
他按照上頭所說來到約定之地,遠看一位高挑纖細的青衣女子,扮做男裝時氣質清俊,唇紅齒白一小生,單憑樣貌,的確與那位白家少爺甚為相配。
“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封大俠稱我小唐就是。”唐棠轉過身來,笑開一溜兒雪白的貝齒。
封嘯塵沒那麼容易相信,“白老盟主的葬禮我亦在場,並未見到姑娘。”
唐棠睜眼說瞎話,“我與他乃是偶然相逢,互生情愫,孰料還未來及向家中稟明,便傳來老盟主病危的訊息,白公子不得不趕回去。本想等家中喪事過活再徐徐圖之,沒想到白家接二連三出事。知曉他失蹤後,我苦尋許久,沒想到他竟被夫人收留。”
封嘯塵道:“原來如此,你想怎麼合作,可有策略?”
唐棠道:“有一個不太成熟的辦法。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知道封大俠的想法,你為何對夫人這般不能忘情,即使被對方無情拒絕多次,依然甘心等候。”
封嘯塵眼眸危險地眯起,“你想打探什麼?”
唐棠笑道:“怎擔當得起打探二字,只是好奇罷了,畢竟我與夫人素未謀面,萬一閣下趁人之危,豈非害了人家?”
封嘯塵微微勾唇,“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如我一般待她真心,若是我想動手,你以為,還能有今日的清殤閣?”
唐棠顯得很是意外,“可我聽說,閣下是被閣中女子扔出……”敏感地察覺到對方的不愉快,她將話嚥了下去。
封嘯塵眼眸幽沉,“小姑娘,不該你知道的事,一件也別過問,這樣才能在江湖上混得長久一些,懂麼?”
唐棠似懂非懂地望著他。
本以為會先遇上對清殤閣意圖不軌的匪徒,打著愛慕白輕舟的名號而來,沒想到真是那位白家少爺的相好。
封嘯塵心中暗道了聲“這可怪不得我”,轉而對她道:“無論你這丫頭有何鬼主意,夫人不是你一個閱歷尚淺的小丫頭可算計的,白輕舟我可以幫你救,帶走人之後,你切莫多管閒事。”
唐棠覺出這裡頭還有別的什麼,封嘯塵不像因愛而不得上門挑釁的人,對方話裡對其的傾慕做不得假,甚至在提起姜雨霏的名字時,封嘯塵的語氣不自覺放得崇敬而溫柔,恐怕連他自己都未發覺。
他這般,倒更像是……清殤閣的守護者!
電光火石間,唐棠想明白了這裡頭的貓膩,蝶蕊夫人知道此事遲早會被傳開,事先安排了人混淆視聽,若是有人誰真的上當,來找此人合謀暗算,才會落盡她的陷阱裡!
當真好心思,好算計,難怪撐得起偌大的清殤閣。
不過此人提到白輕舟時微帶厭惡,無論是出於對夫人的傾慕,還是別的,能有助於她救人,兩人勉強可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