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算來一夢浮生(1 / 1)
重重紗幔之間露出一道風姿綽約的倩影,眾女正在飲酒取樂,彈琴者吹笙者起舞者,香霧雲鬢,環佩玎璫,裙帶飛舞,活色生香。
殿中燃著清甜的薰香,座上扮相俊美的紅裝女子妖嬈嫵媚,墨髮如瀑,眼波似勾,明豔絕倫,一笑足可傾倒終生。
曾名動天下的第一美人姜雨霏,半臥在鑲了金箔寶石的寶座上,裸露的腳踝和小腿如少女肌膚般柔嫩光滑,恰似滿目濃烈紅豔中一朵極致綻放的雪蓮。
她望著下方嬌嬌俏俏舞動著窈窕身段的弟子,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手中輕輕一扯,無力靠坐在腳邊的年輕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雙目無神,脖子被一條帶著倒刺的細繩勒著,只容得下呼吸起伏的間隙。隨著蝶蕊夫人手中微微的動作,倒刺扎進肌膚少許。
繩子上塗了不知何種藥物,入骨的癢意自脖頸間蔓延,可他不敢掙扎,等那癢意自發散去,否則下場只會更慘。
“白公子,你說,她們之中哪個更好看?”蔥白似的纖指隨隨便便指了一人。
他知道,這不過是又一次折磨的開始。選中哪個姑娘,那名女子今夜就會被送進他房中,這一月來莫不如此。
父親臨死前的打擊沒將他擊垮,母親去世之後,白輕舟才徹底沒了鬥志。昔日視為手足的好友竟是自己的親手足,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卻是害死父親,連往日喜歡的姑娘也全部命喪他手。
那是整整八條人命!
無法想象丁遊是如何一面將她們騙出殘忍地殺害,一面在自己面前溫聲細語地勸告安慰,還同他談笑風生,毫無愧色。
堂兄邀他一同拜入某個高人門下,來日好為父親報仇,被他婉拒。父親臨終前留下遺言,覺得對他們母子有所虧欠,不可找丁遊報仇。
白輕舟是孝子,縱然對那人充滿無盡怨恨,也不願違背父命。
他沒有父親那樣高深的武功,也不想做什麼大俠,獨自留在昔日的宅院,渾渾噩噩度日。
白輕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但人的痛苦總是需要時間來發洩和恢復。他給自己留了兩年的期限,最多兩年,他要將從前的晦暗全部拋開,找一個適合心意的姑娘,好好安度此生。
這是母親的遺願。
他想起那位曾經動心的唐姑娘,江湖上流傳著她與藥谷谷主即將大婚的訊息,原來人家早已對那位藥師芳心暗許。
這樣也好,當下的自己,根本不配再出現在她面前,不如忘卻。
那日白輕舟本在某個無名小鎮買醉,一覺醒來發現被姜雨霏帶回清殤閣。她說是父親故交,不忍見他如此自暴自棄,才出手相助,他便信了。
姜雨霏派了一位溫婉賢淑的姑娘前來照料,對方就如他祈盼的良人一般,白輕舟在她細緻的呵護下逐漸好了起來。
聽說清殤閣的姑娘若是出嫁,不得再入閣中半步,他正苦於如何向對方表明心意,誰知在他道出此事之後,便成了噩夢的開始。
姜雨霏當夜便讓他們二人成親圓房,再醒來時,白輕舟發覺自己被剝了衣服扔在地牢裡,對面還躺著十幾名同他一模一樣的男子,只是,那些人都沒了呼吸。
他才驚覺,清殤閣遠非表面看去那樣簡單。
可惜為時已晚。
經歷了幾天慘無人道的折磨,對方廢去他的武功,姜雨霏開始像養狗一樣豢養著他,隔三差五想些新奇的招數來凌辱,今日這場遊戲,不過是他經歷過的無數小場面之一。
他想不通姜雨霏為何這樣對待自己,爹孃生前從未提過與她有怨,江湖素傳她唯有對那些死纏爛打的歹徒才會手段毒辣,他從來沒得罪過她,為何落得如此下場?
白輕舟久久未回話,蝶蕊夫人眉頭微皺,一道鞭影重重落在他身上,綻開血花無數。
白輕舟疼得“嘶”了一聲,嘴角往外流著血漬,他武功盡廢,身上的傷早就斑斑駁駁,沒有一塊皮肉是好的。
“怎麼,白少爺的口味養刁了,這兒的姑娘一個也瞧不上?”姜雨霏冷清的聲音傳來。
大殿中間的那位美人兒聞言走上前來,捏著他的下巴,白輕舟痛恨極了這一張張或溫柔嬌憨,或清純淡雅,或妖媚明豔的面孔,女子身上的香氣一靠近,他便不自覺緊緊皺眉,開始作嘔。
“哎呀,你看你,一點少爺的風度都沒有。”女子嘟噥道。
她的裙襬被人弄髒,顯得非常生氣,半跪在她身邊嬌嗔道:“閣主,今日將他賞給我吧,白少爺又在發脾氣,讓我來好好教教他。”
姜雨霏將手中細繩交到她手上,淡淡道:“隨你,別玩死了。”
女子立時歡喜起來,單手一拎,白輕舟本是一個高大的男子,日日被酒色所累身體早已虛乏,竟被她輕鬆抓起。
正要出門時,遇見一個不速之客,女子偏過頭露出一點可愛的模樣,“怎麼是你?”
封嘯塵並未理她,瞥了一眼半絲不活的白少爺,徑直往大殿中間走去。
寧得罪小人,莫得罪女子,尤其是清殤閣的女子,有一百種讓男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辦法。
白輕舟入清殤閣數月,居然還留著一條命,實屬難能可貴,亦足以說明閣主待他的不同。
這點不同,讓他答應那小丫頭的事很難辦到,可想而知會迎來什麼後果。
但他必須要做。
“閣主,已經按您的要求將訊息放出去,的確引來一些登徒子,都已被抓獲。”
姜雨霏將裙襬一收,蓋住引人遐思的雪足,誇讚道:“做得不錯,將他們帶往地牢罷。”
封嘯塵領命退下,確定白輕舟今晚會在蓉湘房裡,事情就好辦多了。
夜半時分,唐棠到了約定的地方,耐心等了許久,終於見到一個黑色身影,扛著同樣黑衣的白輕舟朝她奔來。
封嘯塵將人往地上一放,急切道:“趕快離開此地,越快越好!”
唐棠一怔,“那你……”
“你們走了我自有辦法,若被抓住,此事我會推得一乾二淨,你們好自為之。”
唐棠當下不再猶豫,將仍在昏迷的白輕舟扶上馬車,連夜從山間小道繞行,按照事先定好的路線奔逃。
不知清殤閣的人有多強的本領,才讓封嘯塵這般忌憚,待白輕舟醒來,或許可以問問他。
連著三日,唐棠除了停下來喝水吃乾糧餵馬,片刻未歇,白輕舟在第二天便醒了過來,可惜他武功全無,不知遭受了什麼酷刑,沉默著一句話都沒說。
兩人就這麼靜默著趕路,直到確定無人追上來,唐棠在一條河邊停下,將馬拴在樹上,下去打好了水,敲敲車壁,“下來歇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