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梧桐半死清霜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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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進入炎國境內,再往西走二十里便是白府。

白輕舟悄悄握緊了拳頭,垂眸輕聲道:“我想回去看一眼爹孃的墳墓。”

唐棠心急如焚,在他面前絕不可表現出來,又記掛上官痕的傷勢,露出為難之色。

清殤閣之事並未傳出,賀梅凡不知他遭受過什麼,但白輕舟此舉無疑拖延了時間,正合他意,於是過來勸慰道:“思念雙親乃人之常情,歇一天並無大礙。”

唐棠遲疑半晌,終是應下。

白府雖然冷清,到底有管家和丫鬟打理,見到自家少爺終於回家,無不歡喜,又見他變了模樣,問過才知中毒之故,紛紛吃驚。

客人還在,管家命人沏茶奉上,他還認得唐棠,對她親切地一笑。

記得這姑娘胃口很好,當夜讓廚子做了一桌好菜,唐棠心有觸動,望見管家笑眯眯的模樣,鼻頭一酸。

白府物是人非,不復往昔熱鬧肅穆,冬日尤顯蕭索,但彷彿只要這位管家還在,仍舊保留了一絲溫情。或許,這便是白輕舟想回來的緣故。

幾人在白府留宿一晚,次日早上醒來,管家叩開唐棠的房門,將一封書信轉交給她。

他不知信上寫了什麼,溫和道:“少爺一大早離開府裡,說有急事出趟遠門,讓我把這封信交予姑娘,讓姑娘跟賀大俠,於大俠不必擔心。”

他又從袖中取出銀票,“少爺說,這是他欠姑娘的,如數奉還。若是谷主好轉,他還未歸來,請姑娘有空時多來走走,就當照應白府上下。”

唐棠接過信,心裡咯噔一聲,不知他為何事離開,看罷之後,久久不語。

信上說,聽聞谷主重傷,白輕舟實在不忍叨擾。昨夜在父親書房中偶然發現一物,或可解毒。他決定自己去尋。

唐棠眼神一瞬空茫,滿腹疑惑。

喬素空說過,此毒唯有上官痕可解,毒仙之言自然最為可信。但白孤雪行走江湖多年,白輕舟自己又素愛花草,他說得煞有介事,或許白家真有靈草靈藥,可治此種病症。

賀梅凡不知白輕舟為何此這時走人,但見他這一路備受苦楚,心有不忍,“白少俠有他自己的打算。上官家與白家的仇怨並未解開,或許他不願前往求藥。”

喬素空為他診治時,白輕舟並未推拒,陪她前往夏國的路上,他隻字片語未提。唐棠心知不是這個原因,又恐耽誤他的病情,悶悶地點頭。

於霜秋忽然道:“我在這附近有一好友,許久未見。既然正好路過,想去順道看看他,你跟唐姑娘不如先走一步,將她送去藥谷之後,我回去再跟你匯合。”

他們心知肚明,這一趟回去會是什麼結果,於霜秋與他們並不似師兄妹那般情誼深厚,這時候能避則避。

走了一個白輕舟,此刻離開不顯突兀。

賀梅凡瞭然地沒有再提,只是叮囑道:“早去早回,你我還有其它事要辦,別耽擱了行程。”

於霜秋同兩人告別。

五日後師兄妹到達藥谷,萬盛饒如約而至,已守在此地多時。

“你也來了!”唐棠尚未發覺異常,只以為他是代表萬家過來探望。

萬盛饒一派鎮定,“知道訊息立馬趕了過來,正好遇到你們。”

他的目光往她身後望去,對上賀梅凡陰沉的眼眸,衝他微微點頭,表示一切已安排妥當。

唐棠急切地往谷裡去,直奔上官痕的房間,誰知開啟后里頭空無一人。

她愕然地轉身,喬素空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淡然道:“谷主不在這裡,你隨我來。”

唐棠腦子裡一片空白,來不及思索任何事情,上前抓著她的手臂,焦急道:“他是不是傷得特別嚴重,快帶我去見他!”

喬素空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將人帶到寂靜無人的後山。

一座墳墓出現在幾人眼前。

賀梅凡低聲問道:“幾時下的葬?”

萬盛饒輕聲回他,“就在昨天。”

墳前新土未乾,灑滿白色紙錢,殘燭的淚落到地面,點點斑駁。

唐棠步伐僵硬,一步步挪向墓碑,喃喃道:“上官痕之墓……”

她回過頭去,眼眸帶著微微疑惑,“師兄,他們為何這樣做,是要躲避仇家麼?”

賀梅凡跟萬盛饒相同的沉默,讓她心頭略微不安,有些無措。

就好像她做錯了什麼事情一般,儘管她什麼也沒做。

喬素空冷淡得幾乎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唐姑娘,你沒看清楚麼,谷主已經死了。”

唐棠轉而望著她,不解地問:“這裡又沒有旁人,你這般說話,無異於咒他,這樣不好。”

喬素空嚴肅道:“唐棠,你看著我,再聽我說一遍,藥谷谷主,上官痕,他已經死了。”

唐棠只是注視著她的眼,露出一點懵懂茫然,單純得近乎天真,完全沒聽見對方說了什麼。

萬盛饒給賀梅凡甩去一個眼神,他悄無聲息來到她身邊。

她就那樣靜默,靜默著,眼神空洞無物,黑沉沉得深不見底,沒有半點微光。

仿若天地間,再無何物能在那雙眼中留下影痕。

賀梅凡聽見她自言自語道:“原來是,死了啊……”

唐棠眼中驟然迸射出巨大的恐懼,彷彿預感到災禍來臨,即將失去最為心愛的寶物,滿面驚惶失措!

她死死抓住大師兄的衣袖,想讓他趕緊去做一件事,再晚便來不及了,誰知眼前竟然一黑,半個字也未吐出。

賀梅凡等得就是這一刻,在她未來及做出任何過激行為之前,一個手刀狠狠劈落她後頸。

唐棠暈倒在他懷中,一滴未流出的淚自眼角輕輕滑落,融於土裡,了無痕跡。

這是萬盛饒與上官家的人商議之後,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如此應對。

上官痕離世的訊息,對唐棠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聽聞之後她該是何等悲傷,簡直連想都不用想。不如在人回來之前將他下葬,不見到那人的慘狀,便不致墜入魔障,至少可以留出時間慢慢告知她全部事實。

依毒仙所言,人在驚聞噩耗之後若是無法自控,不如將人打暈,醒來之後,悲痛必能有所緩解。倘若甦醒過來還是無法冷靜面對,再將人繼續打暈。

如此反覆幾次,定有奇效。

簡單粗暴,細想卻妙。

賀梅凡將人抱到她之前所住的屋裡,萬盛饒過來道:“一路勞累,你先去歇著吧,這裡有我看著。”

他出手很重,不睡上三五個時辰醒不過來。賀梅凡按了按脹痛的額角,這一路提心吊膽,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總算將師妹的情緒安撫下去。

雖然是用暴力,沒有陷入崩潰,或是更加嚴重的境地,已是萬幸。

他也不跟對方客氣,拎了刀出門,“勞駕,晚上再來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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