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零落花如許(1 / 1)
進書房侍奉的第三日,唐棠終於見到這座王府的主人。
宸王生得威武俊美,橫眉冷目,那雙眼盯在誰的身上,便如刀刺般令人難以抵擋,銳利的目光之下,彷彿世間萬物無所遁形。
見到書房有人,他並未覺得意外,開口說話時語氣甚至給人溫和的錯覺,“新來的丫鬟?”
“奴婢小棠。”
宸王沉重地出了口氣,茶杯蒸出縷縷熱氣,他嚐了一口,溫度正合他心意。
“茶不錯。”他順口誇了一句,“該怎麼做,管事和嬤嬤想必都已教過你,本王喜歡機靈乖覺的丫頭,懂麼?”
“奴婢定然盡心侍奉,不負王爺指點。”
“退下吧。”
宸王在書房時最不喜有人打擾,即使是天大的事,除了他身邊長跟著的幾名侍衛,其餘人一律不準靠近。
第一次見面,對方沒有起疑心,好事。
唐棠剛鬆了口氣,將換下的茶杯等拿去清洗過,管家派人過來找她。
宸王見到新人還算滿意,府中事務她已熟悉得差不多,正好硃砂和宣紙快要用盡,讓他帶小棠跟著去採買東西。
依照從前在第九組時的配合默契,師兄此刻一定在王府附近某處,觀察這邊的動靜。
唐棠跟隨管家出府,來到一處裝潢精緻典雅安靜的店鋪,管家跟掌櫃討論著最近新進的有哪幾種墨,宸王慣用的那幾類可有補貨。
唐棠留神聽著,後脖頸忽地一涼,鑽進一個略微扎人的小紙塊。
她輕輕扭了扭脖子,看上去無比自然,紙條順著她的動作滑落,被腰帶阻攔。這頭管家討價還價完畢,唐棠跟他出了店鋪。
賀梅凡打算今夜探一次王府各處,讓她留在原地別動,有了結果會想辦法告知。
唐棠將紙條燒燬,轉身跟下人們一道去用晚膳。
宸王今夜沒有回來,不知留在宮裡,還是歇在哪位好友家中。他身邊並無紅顏知己,不知為何,夏國王族也未給他定下親事,顯得很不合理。
這都非要緊事。
一想起上官痕或許正被關在王府某個角落,唐棠躺在榻上便有些心不在焉。
師兄夜探王府,於霜秋或許正跟著宸王,留意他的行蹤。即使那人不在王府,這幾日間只要宸王的人露出蛛絲馬跡,他們便可摸到線索。
她心頭突突地不安跳動,像一團亂麻,總覺得這幾日心神不安,晚間難以成眠。
兩日後宸王回了自個府邸,身邊還跟著一位年輕人,兩人從一進門不知在商議什麼,隱約聽見“上官家”幾個字。
唐棠心裡一震,人已進了書房。她如往常一般守在外頭等候吩咐,心裡焦灼不已。
或許因她進府時間不長,此事又幹系重大,宸王這次卻沒叫她進去添茶倒水,一直到兩人議事完畢,管家畢恭畢敬地送那位年輕公子出府。
看他們有說有笑的模樣,那位年輕人似已多次出入王府,對這裡的一切毫無陌生之感。
唐棠低垂著眼眸,總覺那身影分外熟悉,像是在哪見過。
“小棠——”宸王在書房喚她。
唐棠壓下諸多思緒,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裡頭,“王爺有何吩咐?”
“將這些東西拿去處理了,切莫讓人看見。”
唐棠當著他的面,將他們方才寫寫畫畫的紙張逐一卷好,找了火爐來,通通燒掉。
火光將她的臉頰映得通紅,不知這是否又是宸王對侍女的一次考驗。
但,那個年輕人究竟是誰?
這夜唐棠依然沒能入睡,窗戶外忽然被人輕敲了兩下。
她警惕頓起,輕手輕腳過去,“誰?”
這麼快又來一次?
宸王府的人還有完沒完了。
賀梅凡的聲音響起,“是我。”
唐棠雙眼猛然睜大,他怎麼進來了,不是約好在外面守著,裡應外合嗎?
莫非,他找到了關押上官痕的地方?
賀梅凡一個翻身,從窗戶外輕鬆躍了進來,“谷主的下落有了,上官家已經將人找到,你不必在這裡待下去,快隨我回藥谷罷。”
唐棠驚訝道:“真的?”
賀梅凡點頭,鄭重道:“他的情況不是很好,受傷很重。我們須得儘快趕回去,你在他身邊照料著,或許有助於恢復。”
唐棠心頭怪異,直覺有哪裡不對,可怎麼也說不上來。
罷了,大師兄總不會害她,再者白輕舟的毒必須儘快解掉,延緩不得。
唐棠驚喜地握著他的手臂,“事不宜遲,我們馬上走!”
賀梅凡微微笑著,將她的胳膊一提,足尖幾下清點消失在夜空。
至於宸王府中莫名其妙少了個丫鬟,無人理會此事,畢竟在他們王府,這再稀鬆平常不過。
唐棠回到客棧換了衣裳,將所有易容之物卸下,四人在白輕舟房間齊聚。
他一片淡然,眉眼之間盡是輕鬆閒適,想來師兄已經告知他這個訊息。
唐棠的欣喜之意壓都壓不下去,即使師兄說他受了重傷需要靜養,比起這半年來毫無線索,已是天大的好訊息!
她恨不得立刻回到藥谷去照料他,此刻上官痕的身邊最需要人。他那麼孤傲的一個人,定然不想讓旁人見到自己孱弱狼狽之態。
“師兄,你們怎麼來得這樣快?”
莫非他們買了千里馬日夜兼程,那馬匹還經得起這樣長的路途麼?
賀梅凡一頓,道:“我跟於大俠接到萬公子來信,全賴他相助,借出了萬家豢養的一隻仙鶴。”
原來真有人以仙鶴為坐騎,不愧是首富之家!
唐棠兩眼放光,“那隻仙鶴現在何處,還能否聯絡上萬家?”
他瞬間懂了唐棠的意思,勉強一笑:“它們似有靈性一般,送我二人到達之後,轉頭回了萬家,歸程,我們還是另想辦法罷。”
唐棠眼底光彩暗淡下去,失望片刻便振作起來,“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
白輕舟用柔柔地目光注視著她,“聽你的。”
從平治到藥谷若是路上不停地換馬匹趕路,加上輕功等,日行千里之遙,也須耗費五六日時間。
唐棠歸心似箭,賀梅凡更是急在心上。幸而這一路白輕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時常病痛,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給他們留下足夠的時間來安排。
“白兄,待你回了藥谷,一切都會好起來。”唐棠見他自責的樣子,安慰道。
師兄說谷主雖然重傷,卻未到昏迷的地步,有他在,加上喬素空的協助,他定能安然無恙。
他又能變回從前那個瀟灑自如的白少俠。
白輕舟一路上眼睛很少離開唐棠,他元氣大傷,本已經不得路途顛簸。唐棠顧念到他的狀況,並未催促。
賀梅凡幾經思量後,偷偷給萬盛饒遞了書信,要他見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