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溪深古雪在(1 / 1)
萬盛饒略微沉默,片刻後,屋中響起他略帶歉意的聲音,“那人曾經想試探於我,不料玉秀被我先一步派人救出,故而將目標對準了你。”
“至於對方如何發現我們的行蹤,可能由於家中部署終究是不夠嚴密。”他的語氣充滿無奈。
萬家不是銅牆鐵壁,母親出身雖高,再如何精於內宅之事,然江湖人才輩出,恩怨糾葛來自幾代人的顫抖,更為精密的用心太難提防。
上次逮住於霜秋時,他已知道那人是誰,這麼講來,後來她遇到的那些刺客,跟要挾於霜秋之人是同一夥。
“可否道出那人名姓?”方才沒能從黑衣人口中問出的話,或許身邊這人能給她一個答案。
萬盛饒只是沉默。
他身上總有許多秘密,不便開口告知旁人,唯有獨自承擔。
或許正因如此,本是明亮燦爛,瀟灑恣意的年歲,萬盛饒身上總帶著一種與富家子弟截然不符的沉穩。他的精明進退有度,決不讓人生厭。
唐棠最終妥道:“好吧,從那人口中問出他為何知曉我們的下落,整頓完家中便罷。”
他忽而道:“你有多久沒回自己府中?”
她一怔,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如無聲驚雷。
萬家所面臨的問題,她的縣主府只會多,不會少。眼下的風平浪靜,不過是因她還未真正捲進來。
萬盛饒見她明白過來,輕嘆道:“往後這樣的事還有很多,你若回去之後再遇上,便知該如何處理。”
抓住刺客,清洗自己府上的眼線,而後放任自流,直至下一輪刺殺。
無法主動還擊,只可被動等待。
唐棠冷然道:“忍一時誠然風平浪靜,可若他們變本加厲,我絕不會手軟。”
“變本加厲倒不至於。”他說到此處,含著一絲笑意,“他們奈何不得我們,雙方心知肚明,互相僵持罷了。”
那些人不是她的對手,唐棠缺少的是對敵經驗,不懂的地方,他能一一教給她。
第五日收網,無魚。
阿錦等人回來才知他們遇刺,現在通知家中多有不便,反而易暴露,便等此事過後再做打算。
“問出他從何得來的訊息,給他個痛快吧。”他說得輕鬆淡然,這樣的事已見過不少。
唐棠心中有一絲悲涼,難免想到某個逝去的人身上。
若是當初收養她的人不是他,而是如這些刺客主子一樣的人物,自己現下或許早已不在世間,成為他人刀下亡魂。
同樣是孤寂漂泊之人,誰的下場又會好過誰?
“今夜阿繡將銀兩藏到客棧某個地方,明日我作為失主前去衙門,會一會這個金浦知縣。”
阿錦道:“為避免節外生枝,阿榮這幾日先看著他,問起來就說得了風寒開不了口,待官府的人搜查過後,我們再去處理那名刺客。”
次日賊喊捉賊的戲碼在客棧上演,萬公子攜著夫人上了府衙,要去討個說法。
金浦知縣方述奇,看上去約有三十五六歲,青須飄飄,生得白淨齊整。即使在這冰天雪地氣候惡劣之地,亦無損他的氣度。
本朝進士出身,模樣周正,曾因在昌定偶遇那年剛剛登基的皇帝而被相中,點了他來做此地知縣,一做就是三十來年。
當今聖上派人來此,自然是對他有些印象,且他的待遇在同年那一批文官裡算很不錯。
方述奇這般舉止,不知是身邊被安插了奸細,誤信人言,還是從前的忠誠原本就是表象。
近日北邊不甚太平,明裡暗裡與金浦這個地方有些瓜葛。
一則宛國派來的使者在路途中為人所殺,兇手逃至金浦便失了訊息。
二則與他同年的舉人趙柯隆,現任北洵知府,金浦屬其管轄範圍之內。兩人結為姻親,方述奇娶了他的妹妹為夫人,原本敬愛有加,近日卻無故納了一位民女,尤為寵愛。
納妾之事在官家實屬平常,趙柯隆雖然生氣,也知自己沒有理由阻攔,只恨當初看錯了人,信了當時好友信誓旦旦的保證。
自納了這妾室,不但原配夫人遭了冷落,方述奇在諸多事情上更表現出昏庸之狀,變得攀附起來,私交人脈,與從前一些不願結交看不起的小人走得很近。
樁樁件件,最後匯聚到一個可疑之處,便是那些人要麼掌著邊境貿易之事,要麼是駐守邊防的將軍家屬,著實古怪。
眾人知曉他是趙柯隆的妹夫,從前拜訪時再三被拒不得其門的人,現下都有了路子,當然都巴著趕上來。
趙柯隆知曉此事若是任其發展,最終一定會牽連到自己,故而先行告罪,言明過失。此人還算可用,頗受百姓崇敬,萬盛饒便得了這樁差事。
來之前,他已查過那名妾室的身世,良家女子出身,金浦縣人氏,自幼便在此地長大,生得容顏姣好。
父母雙亡,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被村中惡霸時常騷擾,不堪其辱,將人告到了縣衙。孰料這一次見面,竟讓方述奇對其傾心,不顧夫人的想法,暗中將其納為小妾。
待夫人發現時,那女子連孩子都已生下,她只得裝作大度的樣子,將人收進老爺房裡,再往家中去了書信哭訴。
趙柯隆起先未當成一回事,雖對當年的好友很是失望,但成親之後的事,唯有夫妻二人冷暖自知,後來才知曉,方述奇的變化遠不止於此。
從他探到的訊息來看,此事與趙科隆無關,方述奇的行為值得深究。萬盛饒查過他的畫像和事蹟,特地為此準備一番。
“啟稟大人,因夫人身患有疾,家中遍尋大夫也無法根治,後來聽一位大夫介紹了一位遊醫,這種病唯有他可治。我們多方打聽之下,那位大夫現在金浦,故而來此求藥。孰料在客棧住了五日,所帶藥錢竟然不翼而飛,我二人遠走千里,一番辛勞,還望大人為我們做主,找回失竊的銀兩!”
無辜受了牽連的客棧老闆戰戰兢兢,哆嗦著道:“稟大人,您是知道的,小人祖上一直開著客棧,做生意一向本本分分,該交的稅款分文不少,怎麼可能見錢眼開,做出店大欺客的事來?這位公子別含血噴人!”
萬盛饒挽了袖子做出紈絝姿態,“你胡說,丟了銀子的分明是本公子,那幾百兩銀子就是在你店裡丟的!前頭幾日都無事,唯有昨日我陪夫人去鎮上走了一遭,想為她添置新衣,晚上回來就不見了,不找你找誰?”
掌櫃連聲喊冤,大冬天地額頭直冒汗,“大人明鑑,這位公子今早說自己丟了東西,小店當即將各個角落都搜過一遍,沒有,確實沒有,反而是他在店裡住了這些天,每日叫了上好的酒菜,現下分文未付,如何還賴起我來,小人實在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