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尋好夢,夢難成(1 / 1)
窗外下起點點小雪,屋子裡一股濃重的藥味兒,唐棠將窗戶開啟,冷風瞬間颳了進來,冰得人渾身一個激靈。
好在爐火熾熱溫暖,半盞茶的功夫那股味道便散盡,兩人圍著火爐說話,嘮嘮家常。
“等這事了了,我即刻傳信回家中給父親,讓他派人去尋火靈芝的下落。”萬盛饒冷白的面容被爐火映得透亮,宛若薄薄的青白瓷器中透著暈紅的光。
這人的膚色不知被多少姑娘羨慕。唐棠胡亂想著,反應過來說的什麼之後,用一雙美目瞪他。
他一頓,“和紫霄藤。”
對面女子紅紅白白的臉露出一抹笑。
“現下是臘月,水煙快生了吧。”這幾月都未注意到她那邊,該提早備下一份賀禮。
“已經生了,在我們來金浦之前。”萬盛饒淡淡道。
萬水煙四月懷胎,現下十月未滿,月份不足。唐棠想起那座看似寧謐的越王府,“她可平安?”
萬盛饒眼眸裡一絲冷光消於無形,“老天開眼,母子均安。”
那樣的人家裡,有了兒子便有了一席之地,只是往後養育更需費些心思。
萬水煙早產一事,說起來還是萬家的過失,萬夫人為她精心挑選的陪嫁丫鬟,其中有一人動了歪腦筋,妄想趁主懷孕時攀上越王,
萬水煙懷孕之後一貫在飲食上用心,出了那事便將人打發到外院打掃,眼不見為淨。那丫鬟降了等級,被萬水煙責罰後仍不死心,反而心生暗恨,轉而投向越王妃。
送上門來的人,不要白不要,越王妃將計就計利用了一遭,事發之後直接杖殺了她,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不說,還接機打壓了一把側妃,在其她妾室面前好好立了次威。
至於萬水煙生產時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差點沒活下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越王妃出身清貴之家,一心愛慕越王,很難容下別人,她存的何種心思昭然若揭。越王府的水太深,水煙身邊的人還是不夠看,我已經命人精心調教了四名侍女送去,這次的事往後決不會再出現。”
留子去母。王妃遲遲唯有身孕,萬水煙倘若有個好歹,她便順理成章成為孩子的母親,從生下來就開始撫養,比長大後收養更為貼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唐棠搖頭嘆息,“新去的人可靠嗎?”
面對越王府的權勢,很難有人不動心。
叛變的那名丫鬟還是家生丫頭,連父母的性命都顧不得,可想當時是有多糊塗。
這情景,不免讓人想到夏國的某個王府……
萬盛饒道:“她們不是一般的侍女,跟錦繡等人出自同一位師父,各有所長。”
聽他如此說,唐棠便放下心來。
今天是第三天,阿繡他們仍舊一無所獲。
天光漸暗,萬盛饒熄了燭火,屋中只留一支蠟燭靜靜地燃燒,不時發出嗶嗶啵啵地響聲。
塌前立著屏風,他睡在屏風外,以夫人怕冷為由找小二多要了一床棉被。怕他著涼,唐棠從馬車上抱了厚毯下來。
越是夜深越是幽靜,直至後來雪下得漸大,落於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萬盛饒呼吸均勻,陷入沉睡。唐棠睜著眼,一動不動地望著頂上繡花,不想任何人或事,也毫無睏意。
此夜依然難成眠。
走廊外落下輕輕落下一個人,腳步聲極其細微,與雪落無甚區別。
他呼吸綿密,行走時格外輕盈,不知是哪一路高手。
唐棠攥緊被角,望了一眼地面的男子,他未有察覺。
窗戶被破開一個指頭大小的洞,一根眼熟的細管伸了進來,縷縷白煙吹進房裡。
是迷煙。
沒想到這樣淳樸的小鎮,也會有人使這種下作手段。唐棠屏住呼吸,自枕頭下摸出一根青色玉笛。
半柱香後,來人估計時間差不多,用劍尖挑開門栓,輕手輕腳進了房中。
他瞥了一眼地上熟睡的男子,竟是看也不看,徑直走向屏風之後。
未至兩三步,細碎清幽的笛聲自屏風後斷斷續續傳出,顯然他已被發覺。
雕蟲小技。
黑衣人暗笑一聲,還想繼續前行,誰知腳下竟半步也挪動不得!
他心頭大驚,運起全身功力,驚覺自己被封住穴道,任憑如何衝撞也破不開對方的禁制!
昏暗的光影裡,他窺見屏風上映出一個纖細的影子,她緩緩起身,下榻,一步一步自後面走出,自暗影裡來到他的面前。
“你要找的人,是我。”唐棠勾起一抹淺笑,“不知小女子哪裡得罪了閣下,以致閣下特地來這僻靜無人的小鎮,取我性命?”
黑衣人無法開口說話,見她越走越近,眼中露出恐懼的光。
音攻之術失傳許久,冒充它的江湖騙子不少,縱然有,不到一定天資根本無法悟透其中精妙。
本以為是些微末功夫,誰知這女子已練到以音封穴的境地!
唐棠手中的玉笛在掌下靈活地轉了個圈,眼中透著一點興味,“這樣吧,你說出背後主使是誰,我就放過你如何?同意的話,眨眨眼。”
黑衣人眨眼。
唐棠解了他的啞穴,一瞬間收起玩笑嬉鬧之意,冷然道:“他是誰?”
黑衣人發覺自己舌頭能動,眼中閃過一絲悲涼與悽楚,唐棠提前預料到什麼,再想出手已是來不及!
睡在地上的年輕公子忽然敏捷地躍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頦,用盡全部力氣,絕不讓他咬破口中毒物。
唐棠趕忙故技重施,萬盛饒覺出對方的僵硬,漸漸鬆了手。
他內力不深,唐棠的笛音對他無甚妨礙。一路為防不測,每夜睡下之前,他都會事先吞下一顆解毒丸,專防迷藥毒粉之類。
對方專趁今夜下手,許是已經觀察過確定他身邊只有一名女子,可惜還是錯了主意。
行走江湖,尤其是懷揣萬貫家財的少爺,這點經驗還是有的。
“這位客人嘴嚴實得很,不如挪到阿繡他們的房裡,關兩日再做定奪。”
這類為人豢養的殺手一旦被人擒住,大多以自盡收場。他方才假意被迷住,就為防著這招。
唐棠頷首同意。
重新躺下之後,這麼一鬧,兩人都有些睡不著。
“他是衝著我來的。”她低低道。
“因為那件東西,你已經面對了不下三波刺客,這一路或許會更多。”他完全瞭解此事因果。
“我覺著,他們都像來自同一夥人,一直潛藏在暗處窺探,專門挑時機下手。”
上次那些黑衣人沒能回去,被化成一汪水,對方摸不清她的深淺,於是這次只派了一人前來。
她疑惑道:“你說,他如何會知道我在金浦,我們的路線不是無人知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