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欲上青雲卻垂翅(1 / 1)
包袱裡放著一樣東西,已拖了太久,唐棠本打算趁這趟出來,兌現自己的承諾。
“有件小事得走一趟,若是趕時間的話,來日我再走一趟。”
萬盛饒懶懶道:“不麻煩,早去晚去沒甚差別。”
他將書本合上,眼眸忽然一亮,“說起來,瑤川有許多風味小吃,不去一趟實在可惜。阿錦——”
聽見裡頭二位的話,阿錦調轉馬匹,及時更正了方向。
唐棠:明明嘗不著味兒,說到吃的時比誰都歡喜,沒看出萬大公子竟是個眼饞之人。
行至一片茂密樹林,阿錦將馬車停下,開啟底下隔著的木板,將藏在底下那位仁兄拖了出來。
仁兄被一路顛簸,口吐白沫兩眼直翻,偏偏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被人一把薅出來,眼前終於有了亮光,落地時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們說,怎麼處置這小子合適?”阿錦問弟兄三個。
阿繡叼了根草,含糊道:“殺了唄!放他回去他也活不成。”沒完成任務的死士,被主子發現也得打個半死。
“嗚嗚嗚……”他不想死。
“喲,他好像有點自己的想法。”阿榮眼睛一亮,走到他跟前,“你想說話?”
仁兄拼了命地點頭。
自那晚被封了穴道,阿繡等人解不了,一直將他當做殘廢養著,這裡四下無人,讓他說句話怎麼了!
阿榮用眼神徵詢主子的意見,萬盛饒背過身去,他們想怎麼玩隨意。唐棠倚靠在馬車上,細細的手指頭捏著那根玉笛,笑眯眯地像是要隨時動手,不,動嘴。
阿榮諂媚地望著唐棠,“唐姑娘,勞您玉手,給他解開唄!”
唐棠扯了扯嘴角,不知這貨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一陣極細微的聲音響起,幾人不由打了個寒顫,好似有什麼東西酥酥麻麻地直往身體裡鑽。
這就是音攻之法嗎,有點滲人!
然後他們發現,那位仁兄能開口了,他說得第一句話是,“別殺我!”
第二句話是,“我給你們跪下了!”
眾人皆愕然,這麼沒有骨氣的嗎?
這位仁兄跟那夜視死如歸的刺客判若兩人,也不知是當時在演戲,還是現在在演戲。
有點好玩。
萬盛饒跟唐棠對視,各自選了最舒服的姿勢倚靠在馬車上,預備欣賞這場表演。
阿錦上前一步,嚴肅道:“給我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我我我,我可以說出幕後主使是誰!”他說話時的聲音都在發顫。
阿錦眼皮一跳,“我們已經知道了,不必你多嘴。”
啊!那人明顯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哆嗦著道:“我,我爹是吏部侍郎,得罪了他,以後你們的前途就沒有了!”
嗬,好大的口氣,初生牛犢不怕虎哦。
阿繡皺著眉道:“你爹是吏部侍郎,你到這來幹嘛?行刺我家姑娘,難不成也是他讓你來得?”
當然不是,他爹是文官,怎可能幹出這種事。
郭洮穴道仍被封住,深知自己攬下這趟差事,死活全看今日說法如何,“我不是死士,你們放我回去吧,我還能活。”
阿華憋不住,背過身去笑得直不起腰來。
郭洮陷入垂死掙扎,“我說真的,我看你們都像好人,不是心狠手辣之輩,放過我吧!”
唐棠若有所思道:“可我記得,你那天晚上分明想要自盡。”不是萬盛饒動作快的話,這會兒他早就身首異處,還有功夫在這賣弄口舌?
他的臉慢慢紅了起來,像只熟透的蝦米,“我,我口中藏著的是,假死藥。”
嚯,厲害,想得很是深遠嘛!
唐棠扯出一絲兒冷笑,“得虧你沒假死。”按照她的習慣,這種情形下,化屍水必須來上一瓶。
安全,保密,不佔地方。
郭洮聽罷嚇出一身冷汗,悻悻地望著萬盛饒。
對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是,郭大人的那位庶子?”
這樣想來,一切就可說得通了。
郭洮在家中地位不顯,郭擎納了三四房姨娘,生了七八個孩子,著實不會將他看在眼裡。
要想有所成就,脫離家中束縛,投靠某個想從他身邊帶走唐棠逼問寶物下落的人,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郭洮弱弱道:“我那晚沒看清你的臉,白天才知道得罪的是萬公子你。”
他果然認得他。
萬盛饒擺了擺手道:“不,郭公子,我不認識你,阿錦他們只是抓了一名對縣主不懷好意的刺客,你的生死該由她說了算。”
郭洮臉色一變,方才這名女子已說得很清楚,即使她在此刻殺了他,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他聲嘶力竭地抗議,奈何手腳皆軟,動彈不得。
唐棠安撫道:“別急嘛,我又沒說一定要你死。”
郭洮眼中蹭地燃起一簇小火苗。
“說說你怎麼勾搭上你,現在的主子的?”唐棠趕忙補了一句,“別告訴我是誰,我不想知道。”
她只想聽聽一位官家庶子的心酸成長史,單純出於好奇。
郭洮緊抿著嘴唇。
“怕人知道?”唐棠的手指將玉笛繞了個圈圈。
“不,沒什麼好講的,無非是我跟我娘在家地位不高,幼時我經常被大哥等人欺負,連下人也看不起我,剋扣我們的月錢。”
後來他實在被逼的沒辦法,每天晚上瞞著府里人偷溜出去賺錢,賣花燈,給人寫對聯,小本生意幾乎都幹過,有一天遇到主子,被他看中,就這麼跟了他。
雖然是生在一個家的兄弟,郭洮在家裡卻不是被重視的那個,姨娘是瘦馬出身,喝了不知多少藥才懷了他。
祖母不喜歡他們,父親初時還對他母親有幾分感情,再納了新人進門,便將他們母子忘到腦後。
郭夫人見不得他優秀出色,幼時母親時常告誡他不可顯露出聰明才智,尤其是在嫡子嫡女面前。郭洮便是這樣一邊壓抑自己,裝作蠢笨之狀,一邊將志氣與抱負壓在心底,越積越深。
“那你還敢在闖禍時報出郭大人的名頭,就不怕他知曉你跟外人勾結,殺了你這個逆子?”
郭洮深沉的目光望了一眼馬車邊靠著的年輕公子,不再開口。
唐棠問出這個問題,自己也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過來。
沒忽略他方才那一眼,萬盛饒一直諱莫如深,追殺她的人同他也干係不淺。
他認為萬盛饒在此處,知道他父親是誰,一定會饒了他。
若郭大人跟他站得是同一位主子,只要郭洮隱藏得好,父子倆一明一暗,盡被其收於麾下,郭洮還可作為其掣肘。
果真打得一手好算盤。
誠如他所言,有些事何必深究,知道的多了反而是給自己找麻煩。
“我若放你離開,你下回可還會再來?”
“不會,我是自動請纓,本以為抓個人罷了,想在主子面前立下一功,不會費多大事,誰料你功夫這麼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