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縹緲孤鴻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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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不願跟樓裡別的孩子玩在一起,因為她覺得自己跟他們不一樣。

那些娃看起來蠢蠢的,連字都不認得,還把自己弄得渾身髒兮兮,屢教不改。於是她時常獨自待在角落裡,一個人不知在想些什麼,要麼捧著書本自己咿咿呀呀地念。

樓裡也有師傅,對教導這群野孩子並不是很上心,唐棠這個小姑娘顯得獨樹一幟。她不哭鬧,不調皮,自覺性很強,動手能力更強,從小就知道,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有小孩子過來找她玩,她就擺張臭臉,冷冷道:“滾開,別打擾我念書。”

漸漸地,小孩們都不敢招惹她。

讀完手頭的書,唐棠覺得自己差不多認完字,可以算是大人了,趁著某個深夜,悄悄背了包袱,想溜出絕煞樓去找哥哥。

住得院子裡有一處狗洞,白天孩子們常常鑽來鑽去,最為顯眼的地方反而不被人注意。

她沿著山路往下跑,白天還算熟悉的小路,晚上變得陰森可怖,但錯過了今晚,便不會再有這個機會。

忽而腳下一滑,唐棠滾下了山崖!一道黑影咻地飛過,將她攔腰抱起,穩穩落在地上。

小姑娘戰戰兢兢開口,“多謝這位,叔叔。”

抱著她的手臂十分有力,不像是女子。

那人道:“住在樓裡不好嗎,為何要逃走?”

唐棠搖頭,“我不是想逃,是想去找一個人。”

那人盯著她的臉,在黑夜中仔細辨認她的模樣,最後似是記起,樓裡的確有這麼個小女娃,性子孤僻,不喜與人接觸。

他衣袖一揮轉過身去,暗淡天光描出輪廓堅毅的側臉,她聽見背對著自己的人道:“把你送來這的人,不會想讓你找到他的,你去了只會給他添麻煩。”

唐棠心裡有點難過。

她不想給他添麻煩,只想知道那人在哪。

“方才要不是我救下你,這會兒你的小命早都沒了,還談什麼找人。乖乖回去吧,至少有口熱飯吃,天底下像你這樣的孤兒多著呢,餓死冷死的不在少數,小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

唐棠忽而將包袱往地上一放,重重跪下,“你教我。”

那人有幾分意外,“教你什麼?”

“武功,像剛才那樣,會飛。”

“為了找你想的那個人?”

“對。”

唐棠知道自己沒甚可以打動對方的東西,“你教我,我將來一定會報答你。”

黑黢黢的樹林裡傳來一聲冷笑,“報答?想報答我的人多了去了,捧著金山銀山,甚至願意獻出性命的人,本尊看都不像看他們一眼,你一個小丫頭,拿什麼報答我?”

唐棠堅定道:“用你救我的原因,來報答你。”

對方的言語中盡是蔑視,儘管她也不清楚對方為何救自己。

他既然認得她,說明她在對方眼中有些印象,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

如他所言,既然有那麼多人想報答他,那麼,他應該是個本性善良的人吧?

他轉過身來,對這小丫頭起了幾分興致,“有點小聰明,不過還不夠。”

“我說到做到,有什麼要求,你可以提。”她很清楚自己的分量,縱使人微言輕,氣勢不能輸。

“成,本尊做過那麼多好事,多你一個不多,每隔三日,這個時辰,來這裡找我。”

他說完便扔下她一個人自己離開。

“所以你的功夫是跟他學得?”不想她還有這段際遇,萬盛饒覺得她真是撞了大運。

對方自稱“本尊”,或是隱居江湖的某位高人。這類人通常對俗務不感興趣,就這麼收了她做徒弟,可不是撞了大運?

“不,全是自己所練。”唐棠遺憾地嘆了口氣,要是那人肯教她,何至於差點走火入魔?

他傳授唐棠武學的那段時日,她的根基打得十分紮實。長大些後,樓裡開始訓練這批小孩習武,唐棠在一眾孩子裡表現得尤為出色,教授她的師傅看過,說這姑娘不但於武學之道上天賦頗高,而且一點即通,是個好苗子。

樓裡的人自是喜出望外,樓主給上官痕去了書信,想讓唐棠一直在樓裡替他做事,有償支付報酬,她便得到了上官痕的訊息。

再後來每隔三五年,他會回來樓裡一次,探望好友,也是看望她,而師父自樓主與那人約定將她留在樓裡以後,再未出現。

她曾以為他與絕煞樓有關,後來見他走得這樣乾脆,想著或許他當時只是路徑此地,順手為之。

萬盛饒眼眸微動,“你的師父後來可有再找過你,要求兌現,報答之事?”

提起這個唐棠更喪,“沒有,想是他老人家雲遊到不知何地,早給忘到九霄雲外,說不定都不記得有我這麼個徒弟。”

萬盛饒悶悶地笑,安慰道:“這也算一段緣分,當真是世外高人,並不會在意這些,來日若能遇見,再行報答罷。”

晚上天剛擦黑,阿繡趕回了金浦,“按少爺的吩咐將訊息帶到,錢莊那邊有人給您帶了話,道後續不必再管,未免暴露,請儘快離開。”

唐棠一臉莫名,她還等著看後續呢,這是鬧哪樣?

有頭無尾,虎頭蛇尾,還能不能讓人好好吃瓜了!

萬盛饒似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聞言波瀾不驚,“罷了,總住在驛站也不是個事,安排好行李,明日我們動身吧。”

唐棠疑惑地問,“不留下等查清此事是何人所為麼?”

萬盛饒漠然道:“那是刑部的事,我不過一介商賈,插手這種命案,不合適。”

見她眉頭緊皺,他又添了一句,“你若想知曉後續,過幾天便可知曉。”

這話她更聽不明白了。

萬盛饒側過頭看她,眼中平靜無波,透著篤定之意,“這座客棧,是萬家所開。”

唐棠悟了。

合著這麼大一齣戲,都是唱給官府的人看的!

難怪掌櫃表演得如此逼真。

她從驚愕中回神,見他目光空茫地注視著前方黑瘦的枝丫,被大雪覆蓋的樹枝,光禿禿地不見一片新葉。

不知何時冰雪方能消融,等來春天。

畢竟是來求醫,臨走前,少不得還要做些場面功夫。

薛神醫盛情難卻,從山上移駕下來,幾人聯手演了一出像模像樣的年輕夫妻苦守多日終遇良醫,夫人重疾得愈二人拜謝的年度感動大戲。

一行人悄然離開,路上逢見官府的人快馬趕往金浦。阿錦將馬車趕到一邊,耐心地等他們走過,萬盛饒連車簾都沒撩開一下,抱著本雜記看得津津有味。

待他們走後,唐棠從簾子縫裡望出去,忽而憶起一件事,“此地距瑤川可近?”

難得聽到她對某個地方感興趣,萬盛饒放下手頭書本,“想去?”

他們離了北洵不過百里,接下來得趕往洛顯,拐個彎便可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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