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浮沉各異勢(1 / 1)
香棠縣主府。
年底最是熱鬧,主子雖然久久未歸,但府上諸人在管家和嬤嬤的帶領下,還是將府邸好好裝飾了一番。窗花對聯貼上,新衣布匹裁成新衣,月例銀子賞下去,人人喜笑顏開。
府中開銷來自縣主月俸,自有管事記賬,迄今為止一切收入來自聖上所賜,唐棠自己的銀子則存放在自個房中,與之分開。
唐棠剛回到府裡,小絡便迎上來,告訴她前些日子有人將一封書信送到府上。
是賀梅凡的信。
上頭問起她近來可還安好,小魚過得如何,順帶問候杜枕寒。
信上還道他跟於霜秋無法前來,要她和小魚不必掛念,好好過年。
據她所知,江小魚好著呢。
唐棠想起回來時聽阿錦他們說起,師弟在臨淵跟萬家的人混得相當熟絡,杜師兄待他還算親近。
她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唯有阿深。
唐棠望著盒子裡那縷黑髮,黑夜裡稚嫩的面龐彷彿再次閃過,與之相反的是一雙充滿殺氣的眼。
那夜看清她的模樣,阿深亦是驚慌不已。
他並非因打不過而逃竄,只因為他沒料到,在常柏府上的人會是他們。
唐棠亦沒想到,那些人第一次取常柏性命不成,還會再來第二回。
他是接到絕煞樓的任務才來麼?
不像。
否則,他不會如此惶恐,見到她之後果斷離開,連相認也不願。
絕煞樓的殺手培養比她們這一批更為殘忍。
唐棠自透過考核之後,在樓裡一直處於放養的狀態,前期許多工是她自己主動請纓接下,在雲部組建之前,提早攢起一筆小小的身家。
殺手則不同。
唐棠第一次聽聞仙狂的名號,是在遇見程嫂後不久。
她聽樓里人說起,這少年與眾不同,心性冷漠,行事天真而殘忍,偏偏不知從何處學得一身好功夫,出手從無生還,完全不懂何為人命。
仙狂二字,皆因他追求無上武學,那一身神鬼莫測的武功,令人心境膽顫。
他不喜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卻又說不上自己的名姓,便有討好之人以此字代稱,為恣意桀驁,不拘世俗之意。
唐棠不知是誰將他變成那般模樣,還是那些人誇大其詞。畢竟從前的自己,在別人眼中同屬異類,而絕煞樓裡魚龍混雜,各色各樣的人都有。
從她遇到他那天開始,仙狂一直很聽話,他是葉雁眼中乖巧懂事的孩子,除了鑽研起東西來廢寢忘食,跟別人家的少年無甚區別。
在山谷的那段日子,他時常獨自一人關在屋子裡,後來便是入後山去搗鼓機關陷阱,唐棠很少過問其中究竟。直至上官痕到來,阿深彷彿找到了真正的知己,他很喜歡跟那人待在一起。
上官痕為人所害,最傷心難過之人,除了她和他的親人,便是阿深。
唐棠猛然發現,長久以來,自己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以阿深的性格,誰動了他心愛之物,絕對沒有好下場,可為何關於上官痕之死,他竟然沒有半點傷心,更不似師兄那般,四處尋找其下落?
是因樓中任務繁忙麼?
他從來不是勤奮到每一單任務都親自去接的人,而勞他動手之人,寥寥無幾!
這次為何他會出現在常柏府上……
除了絕煞樓,她想不到任何可以再找阿深之處,可想也知道,樓主絕對不會告訴她有關樓中人的任何訊息,即使出再多的錢。
唐棠一直盼著阿深可以回來過年,但他自那夜之後,一直到整個大年過完,都沒有出現。
若非來自絕煞樓的任務,阿深回去之後,不知會面臨何種處罰。他現在何處,是否安好,全是未知。
她不想知道除了絕煞樓,阿深是否還另投其他人,或者他也在為離開那座樓做打算,只盼他平安歸來。
唐棠沒有等到自己的弟弟,卻等來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元溪。
只不過他出現的方式,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靠在牆角的人,衣衫襤褸,滿面汙垢,除了那張臉略微熟悉,其它各處,都與她印象中的人相去甚遠。
唐棠一言難盡地望著他,身旁站著丫鬟小絡。
小絡忐忑地看了一眼自家縣主,不明白她為何對著一名乞丐發愁。
莫非是在想,大過年的,該給多少銅板才算吉利?
她如何知曉唐棠心中是何等感慨!
想當初她送藥途中遇見對方時,險些為他所殺,只是出於絕煞樓庇護,怕到時師兄弟找他拼命報仇,又有萬盛饒出手相助,白白撿回一條命。
後來又因師兄下落,對方苦苦相逼,害得她幾乎成為廢人,至今未愈不說,還被薛神醫診出別的毛病。
事後有師弟和上官痕為她出氣,將這人折磨得幾近半死,勉強算是扯平。
因憐其遭遇和處境,自己一時心軟,跟萬盛饒串通,放過了他。但以元溪當日的武功,不說排在江湖前十,至少也是頂流,為何落到這般境地?
難道他為謀生計,又不怕死地得罪了誰?
唐棠糾結地走過去,他垂眼只顧盯著地面,完全不在意麵前的人是誰。
“滾開——”元溪粗聲粗氣地喊,仍是中氣十足,聲音洪亮。
唐棠蹲在他身邊,語氣充滿疑惑:“喂,這裡是我家附近,要滾的人好像不是我。”
元溪一愣,抬眼望去,正是一張令他記憶深刻的臉。
出入江湖十餘載,跌得最慘的一回,便是跟這女子有關。
“你家?”他再往上抬眼,上頭分明寫著香棠縣主府。
“你可真夠辛勞,過年還不忘記接任務。”縱然知道對方當日是有意放自己一條生路,但他落到今日這般處境,與她身邊那幾位不無關係,
上官痕不知給他餵了什麼藥,自臨淵逃出之後的幾天,還無甚反應,後來周身每逢陰寒天氣便又痛又癢,彷彿有細小的蟲子附著在骨上作怪,全身皮膚看不出半點痕跡。
他不敢去看大夫,怕從他們口中聽到自己中了無法根治的奇毒,再後來便是武功一日不如一日,猶似洩洪般內力盡散,現下只與尋常人一般,連某些大門派的外門弟子都打不過。
從前為了銀子,元溪得罪過不少江湖人士,自他沒了武功,那些人尋仇時只得東躲西藏,好容易才保住一條性命。
等他終於拉下面子,想去藥谷求上官痕為其診治,卻聽聞他在新婚當日離奇失蹤,接著便是無辜喪命的訊息。
關於唐棠,他雖然感念她最後關頭放了他一馬,卻沒再關注過對方的半點訊息。因此並不知道上官痕要娶的人便是唐棠,也不知她被封賞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