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託身白刃裡(1 / 1)
越王的話說到這份上,唐棠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半盞茶的功夫過去,終於表態道:“皇兄不必煩憂,我雖不知那東西究竟為何物,必定為你留心其下落,一旦有了訊息,立刻告知。”
越王點頭,“皇妹有心,若真能查到線索,本王定會在父皇面前為你請賞。”
他又道:“此事乃是皇家機密,今日之言切莫讓第三人知曉,你可明白?”
唐棠自然應下。
她沒什麼不懂,或者說沒人比她更懂。
因東西本就在她手中。
但越王此言,已將萬家父子與二皇子明炤及炎帝全部排除在外,是否刻意?
畢竟不是親生兄妹,明燿言盡於此,道安都還有故友,須得去拜訪。
唐棠依禮送了他出去。
元溪及時出現在她身後,“越王殿下很是看重你。”
唐棠轉身,莞爾一笑,“他看重的可不是我。”
元溪皺著眉不解其意,唐棠卻催著他去收拾包袱,冬雪將銷,正是出門好時光。喬素空早就打點妥當,路上怎能少了他這名護衛?
次日一大早,元護衛將自己衣物等胡亂塞了些,認命地趕來馬車。
喬素空跟唐棠各拎著兩隻沉甸甸的包袱出來,剛放好東西,就見萬盛饒站在門口,定定地望著他們幾個。
她還真是不閒著。
“越王才離開沒多久,你就要出門?”
唐棠將他拉到一旁,回頭讓喬素空二人稍等片刻。
正好萬盛饒來,她道出明燿交代的事,說來自己也很奇怪。
“為何他這般放心告知我此事,不怕我轉頭給他賣了?”
賣了又如何?明燿手裡握著一張令萬家聽話的靈符。
萬盛饒淡淡道:“此舉是為敲山震虎,告訴你不代表你會幫他做。你若能查出結果自然是好,查不出,萬家與越王早就勢同水火,還能再差麼?”
這麼嚴重?唐棠嚇了一跳,他居然用這四字來形容雙方,跟越王卻還維持著和平的表象。
水煙才剛剛生子,萬家嫁了一個女兒過去,還不夠嗎?
萬盛饒背在身後的手掌早已緊握,指甲縫隙印出血跡。馬車上,喬素空與元溪看在眼中,鼻息對視一眼,默契地移開目光。
不知那二人在說些什麼,萬大公子居然氣成這副模樣!
“之前你不是問起,誰在一路緊追不捨,多次刺殺麼。”他語氣泛著冷意。
讓侍郎之子甘心站隊輔佐之人,能有幾個?
唐棠恍然大悟。
但她還是不明白,萬家明明已經足夠小心,明燿為何還這般苦苦相逼。
萬盛饒道:“為了那件東西,他煞費苦心,找到你這,已是山窮水盡,不得已而為之。”
他說起水煙在越王府的遭遇,縱然萬般小心,那四人也只夠護她周全。越王妃以側妃身體不適不宜勞累為由,已將孩子奪走養在膝下。
其她側妃在明燿有意無意地暗示下,百般針對,萬水煙處境淒涼,守在她身邊的人將此事回報,她從生產之後一直鬱鬱寡歡,頗有積鬱成疾的跡象。
萬夫人亦是無可奈何,再好的手帕交,事關自己兒子,也是置若罔聞,連面也不肯見。
她終於看清貴妃的真面目,不再對那母子二人抱有幻想。
萬夫人從頭至尾不知嫌隙生在何處,以為是明燿個人之故,對水煙始亂終棄。
萬盛饒抬眸看了她一眼。
唐棠同樣回望著他。
越王已打定主意,以萬水煙來要挾萬家,逼他們交出那件東西。
他們二人在萬老太爺的安排下,一個管著東西卻不知其用途,一個知曉用途卻不知為何物。
無論如何強大的人,在那種細密戳心的折磨之下,都會耗盡生氣,直至枯萎。
為了水煙,或許他們是時候拿定主意,交換彼此的秘密。
“我此番來找你,已經過父親允許。”
他說得話,唐棠不是很懂。
她亦不明白,自己和萬盛饒這場出門前倉促的對話,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好,我晚些再出發。”
唐棠衝那二人招手道,“先回府罷,東西不必卸下,等我一個時辰。”
喬素空遠遠的聲音傳來:“我們在馬車上侯著,你請自便。”
唐棠邀萬盛饒去往後院亭中,府裡丫鬟奴才見她去而復返,身後還跟著萬家少爺,並不奇怪。
他經常來府中找縣主,或許是臨時有事。
萬盛饒略一斟酌,道:“我先來吧。”
當年顏太師被指給先太子做老師,自然深受先帝器重,那時的炎帝在外征戰,故而臨終前陪在身邊的,唯有幾位老臣。
這事她知道,萬老太爺去世前當著她和他的面特意交代過始末。
“其實,先帝並非沒有遺詔。”他不緊不慢地道出。
短短一句話,在唐棠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炎帝是在歸來之後,因先帝口諭登基,若真有遺詔,豈非說明他的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
她轉瞬明白,為何皇室緊盯著萬家不放!
動搖江山之物,換了心眼小些的皇帝,早就察覺寶座極其不穩,動手滅了萬家!
“萬家的靠山是當今聖上,密令也是他所給,我一直以萬家的身份行走各地,替他料理一些朝廷不方便出面的事。”
金浦與洛顯之事歷歷在目,唐棠心有餘悸。
她突然悟了,萬家被罰那麼多錢,進得地方不正是……
他們居然聯手騙過了百官!
“我還是不明白,既然聖上已信賴萬家,還將如此重的任務交給了你,雖是隱在暗處,卻可還官場一片清淨,這樣不好麼?”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做得滴水不漏毫無痕跡,又能剪除貪官汙吏,豈非妙哉?
萬盛饒冷笑道:“不錯,聖上與父親正有此意,可你忽略了一件事。”
唐棠不明所以。
今日之事太超乎她的認知,畢竟江湖事遠沒有這些來得複雜。
他只提了一句“陛下有十三子,越王為長,而太子還未定下。”唐棠便如撥雲見月。
父親身體康健,越王居然已在惦記帝位,皇室親情果真淡薄。她悻悻地想著,有點可憐炎帝。
“越王似乎有些古怪。”萬盛饒皺著眉道:“他做事十分隱蔽,幾乎不留痕跡,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若非他一直想對萬家下手,為了那道遺詔,好幾次動手相逼,無人想到他有此心。”
發覺明燿有異心,萬盛饒順著這條方向去查,果然找到別的線索,只是無法對皇帝言明。
畢竟是炎帝親子,又在大臣和貴族中一貫備受讚譽,萬家區區商賈,何敢誣陷皇子!
可即使來日言明,萬水煙或許也早已命喪越王府,為了保全妹妹,必須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