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終不似,少年遊(1 / 1)
封嘯塵見慣人情世故,對這般略顯膩歪的場景毫無想法,等她們坐穩後跳上馬車,相當自覺。
元溪酸溜溜嘀咕:“對你師弟可真好。”
當初正是江夢魚一劍將他打趴,再然後被生擒,落入上官痕手中,得了一身病痛。
見到他時,元溪心裡仍舊不大痛快。
不過他很清楚當初是自己先動的手,又技不如人,怪不得旁人。
只是,元溪的眉頭輕輕皺起,他對自己的功夫歷來很有自信,入江湖之後少有敵手,萬家那錦繡榮華四人一起上陣,才可跟他打個平手,怎地這少年年紀不大,武功竟這般高?
轉念一想,有些壓抑。
他遇見唐棠時,她的武功照樣比不過他,可現下姜雨霏這般的閣主都栽在她手裡,自己跟她更是差了不止一個境界。
而今那些武林門派之中所謂的宗師,不知能有幾人是其對手?
元溪不由回看一眼,簾子裡頭隱約露出兩道人影。
或許他是該好好謀劃自己的未來,才對得起今年僥倖得來的新生。
“從絕煞樓出來,一路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可有心事?”見她鎖著眉,唐棠問道。
喬素空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你很早便知道,絕煞樓主與上官家這般密切?”
並非如此。
唐棠放下手中書本,“樓主與痕哥相識得早,我自遇見他以來,幾乎全部時間都待在樓裡,每隔幾年方能見著他一回,上官家的人卻是很少見到。”
上官痕從不以家族為牽絆,有他自己的朋友,她知道得並不多。
喬素空點點頭,似是想起什麼,抑或是馬車中太過沉悶,想找些話題來聊,隨意道:“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入得上官家?”
唐棠道:“願聞其詳。”
她的眼眸有一瞬空茫。
喬素空是被夫人從外面救回來的姑娘,自幼在上官家長大,從前的她與上官鳶感情甚是要好,在其他人眼中活像一對姐妹。
“其實我知道,自己回來是作為上官家的婢女,並非養女。”喬素空淡淡道。
她對自己的地位非常清楚,從未有過非分之念。
那時的上官痕不到十歲,從小知禮儀,懂世情。家主夫婦對他寄予厚望,將其送到天下聞名的藥師門下,他年紀輕輕便在藥師考核中顯露出非凡天分,不負天才之名。
再然後學成歸來,一路遊歷,救下了唐棠,大約亦在那段日子結識了絕煞樓主。他迴歸家中以後,發現喬素空在此道上頗具天資,於是朝母親要了她去,作為弟子悉心教導。
藥谷本是上官家的產業,他作為少主,手頭正缺人才來協助打理,喬素空正可作為心腹,後來又出現了玉無書,醫毒二仙便從此名揚江湖。
唐棠聽到此處,索性問個明白,“我心頭一直有個疑惑,希望你能如實告知。”
喬素空臉色一僵,莫名心虛起來。
唐棠露出一點奸詐的笑,“痕哥如此卓絕的人才,你與他相識得比我還早,是真真正正的青梅竹馬,難道就沒有對他動過心?”
世人皆有情竇初開之時,從未聽過喬素空與江湖上哪位少俠有所來往,極有可能是守在上官痕身邊的日子久了,眼光被養得身為刁鑽,看不上等閒之輩。
“你若想聽實話,我便告訴你,絕不隱瞞。”喬素空略感頭疼,懷疑她早有此心,只是一直未逮到合適的時機,現下總算被她找到了機會。
上官痕於她亦師亦友,喬素空只比他小了三歲。在她十六歲那年,上官夫人的確看出她的心思,暗中問起兒子,要不直接娶了她為妻。
自小養在身邊的人,品貌俱佳,知根知底,這麼多年來上官痕身邊從無別的姑娘出現,夫人懷疑兒子是否羞於開口,她願意戳穿這層窗戶紙。
上官痕卻道,他志向遠大,不曾考慮此事,請母親不要妄下決斷。
喬素空提及此事相當不歡快,“少主不在,我也沒甚可避諱,今日便跟你說說心裡話。”
唐棠湊過來,眼裡閃著得意的光點,“聽他如此說,你是否感覺到非常沮喪,失望,惱怒,以致因愛生恨,離開藥谷?”
醫毒二仙皆在藥谷長大,玉無書還時常回去,喬素空卻是經常不見人影。
可算給她整得明明白白。
喬素空嚴肅道:“我不在藥谷確與此事有關,但並非是因傷心離去,而是不想看見他。”
那時的她也是好笑,聽夫人委婉轉達此事之後更多的不是傷心難過,卻是一種難以形容久久揮之不去的複雜情感。
類似於我視你為知己,你卻一點面子都不肯留這種被人揹叛的趕腳。
“兒時情感固然珍貴,但自少主歸來以後,我們已是成年人,該知曉事理。比起後來每天催我辨認藥材研製毒粉毒丸的師父,我更懷念那個小時候帶我跟上官鳶一同玩耍的大哥哥。”
喬素空說到此處,長嘆一聲,當時只道是尋常啊!
唐棠聽懂了喬素空的意思。
她的確對兒時的上官痕抱有好感,許是共同長大的夥伴情誼,或是一點似有若無的好感,但長大後的上官痕,與她記憶中的人相去甚遠,那點微末的男女之情,便如風吹霧散,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過,她很好奇另一件事,“你和上官鳶居然能玩到一塊去?”
唐棠沒忘記自己第一次見對方的場景,這位妹子似乎是護兄狂魔,不允許別人“染指”她哥哥半分。
喬素空提及此事微微皺眉,似有分辯之意,“鳶兒她,從前不是這般性格。”
少主歸來之前,她們之間的感情一直非常要好,不知從何時起,上官鳶不再與她親近。
少主接管藥谷,上官鳶不知為何獨自出了家門,再無半點訊息。喬素空亦是在此次回來之後,才見到她一面。
再見陌生許多,她絲毫不像從前那個嬌嬌可愛的小姑娘,變得刻薄尖銳。
大抵人出去闖蕩一番,總會長出屬於自己的稜角來保護自己。
可上官鳶的稜角卻是衝著家裡人。
即使少主逝世,她也未有半點顧念家中之意,沒選擇陪在父母身邊承歡膝下,安慰他們喪子之痛,而是匆匆告別,繼續她自己的人生。
喬素空覺得,這根本不像她認識的那個小姑娘。
唐棠不知這位上官小妹究竟遭遇過什麼,委婉地問道:“你覺得她待兄長如何,還跟從前一樣嗎?”
喬素空無力道:“除了少主的話能聽進一兩句,誰也別想改變她的半點想法。你可知道為何這麼多年來,少主身邊連個婢女也無?”
大戶人家公子多以侍女書童為伴,上官痕卻是獨來獨往,江湖中人只道他孤寂冷清,不食人間煙火。師兄師弟還曾以為,上官痕是刻意為等她才這般潔身自好。
如今聽來,似乎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