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可憐光彩亦何殊(1 / 1)
唐棠在府中等了七日,終是等到了該來的人。
明燿穿著常服,周身貴氣盡斂,似一位普通江湖中人,前來府中拜訪。
他戴著斗笠,掩去大半張臉,自馬上一躍而下,身後只跟著一名侍衛。看得出他這一路來得低調隱蔽,不想被人發覺。
唐棠將人迎進來,明燿命侍從在門外等候,進門便摘下斗笠。
“查得如何?”
明燿有些急不可耐,唐棠外出這段時日,理所當然地被他認為是去尋找那東西的下落。
唐棠恭敬道:“如您所願,東西的確在萬家,並且被我發現了藏在何處。”
明燿雙目倏而亮得驚人,“在哪?”
“容城綢緞莊內。”唐棠來到他身旁,“我已將東西帶回,勞煩越王殿下讓一讓。”
明燿忽而大笑幾聲,“聽聞你府上遭過賊,那些人定然跟本王想到了一處,以為萬家會將東西託付於你,他們終究是棋差一招。”
萬家那幾只老狐狸,還有一隻看似親近於他的小狐狸,怎可能放心將如此重要之物交於外人,多半是為掩人耳目,才做出這般姿態。
不過外人有外人的好處,外人永遠不可能是真正的一家人,尤其這女子善於攀附,既如此,給誰利用不是利用?
唐棠將桌子往外挪遠一些,乖順地彷彿對他言聽計從,取出兩捆卷軸。
開啟之後,卻是兩道金黃的聖旨。
明燿出入御書房多年,當然認得聖旨的模樣,眼中光芒還未退卻已發現不對,“這……”
怎會有兩份遺詔?
唐棠道:“萬家早就做了準備,知道它的重要性,故而做了一道假聖旨來以防萬一。保護它們的人拼死也不肯說出其中奧秘,我無法分辨真偽,只好將人殺了,兩道聖旨都帶回來。”
她似是小心地窺了一眼越王的臉色,道:“我想著自己分辨不出,越王殿下乃皇室中人,自然有辦法辨出真假,所以沒留那人性命。”
是這個道理不假。明燿雙眸微凝,將兩道聖旨開啟分別看過,沉聲道:“本王會帶回去好好研究,你這府邸不大安全,自己要多加小心,警惕無故找上門來的陌生人。尤其是,夏國人。”
唐棠怔怔道:“夏國人?”
越王此言是指,前些日闖入府中的匪徒與夏國有關,不是他的人?
是故意轉移她的視線,還是果真如此……
不對,他的意思分明是,夏國有人跟他一樣,都在盯著她手裡的遺詔!
他們找此物作甚?
明燿道:“此次你立下大功,我便告知你一些事情,絕煞樓真正的主人乃是本王,山澤不過聽命行事,往後有任何需要用到的地方,儘管開口。”
面對她的震驚,越王自發理解為,唐棠雖身在江湖,在絕煞樓出任務時卻從未離過炎國,一時不解倒也正常。
她還未從上個疑團中回神,明燿緊接著又丟下一個深水魚雷,炸得她猶如一片靜湖的心中噼裡啪啦一頓亂蹦。
嘩啦啦如雨落下的全是死魚。
這訊息過於震撼,讓她緩緩。
明燿眼眸裡閃過一絲幽微的光,唇角勾起的痕跡不甚明顯,“從上官痕將你帶到絕煞樓起,山澤已將此事回稟過本王,道你是根好苗子,於是本王命他著意栽培,你成長得很出色,令本王大感欣慰。”
唐棠已經全身木掉,仿若本已身處寒冬,再被一盆冷水澆透。
原來明燿來找她,不止是為看中她的所謂“攀附”和“貪心”,而是因為從頭到尾,自己在他眼中都屬於“自己人”!
唐棠表示很懵,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兒?
自己作為當事者,居然毫不知情?
又聽他嘆息道:“上官家與絕煞樓本無干系,你是由上官痕帶進樓裡撫養,本王見你二人情投意合,上官家又不失為一門好人家,故而母妃奏請父皇,賜下這門親事。”
所以華貴妃肯出手相助,除了看在九公主被上官痕救活的情分上,更多是出於為自己的兒子找一門助力的打算。
“萬家雖然富庶,於世家而言未免太過低微,不足以放在眼中。不過你的想法不錯,女兒家成親之前,尤其是嫁入這樣的世家,給自己找一門靠山也是情有可原。”
唐棠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想呵呵幾聲,這與她從前的想法固然吻合,可明燿的理解顯然與之偏離得不能再偏離。
她忽然反應過來,“縣主之位亦是越王殿下……”
“孺子可教。”明燿語氣間俱是讚賞。
唐棠很想說點兒什麼髒話,或者罵上一兩句,但自小的教養和作為縣主的身份提醒她,這樣不被允許。
尤其還是當著身份尊貴的王爺之面。
越王淡淡一笑,“父皇他老了,在許多事情上偏聽偏信也便罷了,連自己的親兒子也開始猜忌,他不再適合管理炎國,坐在那個至高之位上,正該下去頤養天年。這次你幫了本王一個大忙,倘若事成,本王會遵守承諾封你為郡主,賞賜享之不盡的富貴,再為你擇一門好親事。”
唐棠想說一句,王爺,大可不必。
“痕哥他,是否知道絕煞樓是王爺的地方……”她忽而想起一個重要問題。
明燿意外於她此時還能反應過來這個問題,“上官痕自然知道,只是從前要他入宮未免過於扎眼,正好江夢魚做出那樣的行為,母妃便順水推舟,將其帶入宮中。”
而唐棠為救師弟,以她和上官痕的情分,定會請她出手相幫,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覺。
此舉堪稱一箭三雕。
上官痕幫九公主治好重病,得到炎帝器重,還是藉由萬家的手,找不出任何異常。
唐棠跟他的婚事定下,因其少主娶了越王手下的人,上官家與皇后割裂。
為著婚事,唐棠從絕煞樓退出,成為明面上的縣主,往後可聽從他的指揮,不必再有顧慮。
誰會想到這一切的背後,都是越王在暗中操控?
唐棠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此舉是為偏幫萬家,若是上官痕與越王本是一派,會不會跟他站在同一立場,即逼宮奪位?
不會的,痕哥從來無意過問朝廷中事,他不會放任自己陷入這場漩渦。
她沒看見的是,越王微眯的眼底幽沉如夜,“今日便到此為止,往後你只需在府中保全自身,注意與萬家的人保持距離,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拿捏好分寸。”
唐棠在絕煞樓待了這麼多年,大半人生是在樓中渡過。絕煞樓給了她賴以生存的條件和便利,若是背叛其主,與弒殺養父母無甚區別。
明燿正是知道她是有恩必報之人,才這般放心告知。
越王早已沒了人影,唐棠獨自望著空蕩蕩的大門,心中苦笑。
還真是,枉她自認聰明一世,卻從踏進絕煞樓的那一刻起,一直被人緊緊捏在手裡。
皇室中人,哪有這麼容易交付信任,是自己過於淺薄,才會認為能將此人玩弄於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