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草螢有耀終非火(1 / 1)
“縣主,萬公子又來府中,這次您可要見他?”小絡在門外道。
自家縣主從前跟萬家公子極為要好,萬公子望著縣主的眼神柔情似水,就如從前有人看著她的那般。
小絡本以為縣主是被齊嬤嬤管著才一直不願回應,現下楊大哥已然不再,縣主跟萬家公子也忽然拉開距離,不知他們之中發生了何事,看著真讓人不是滋味。
屋子裡傳出一句毫無更改的回答,“不見。”
喬素空正將藥草研磨成粉,用小秤大致稱過重量,定下用量,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同在安都,兩家只隔著三條街的距離,今日不見,遲早也會在街上遇到,你打算耗到幾時?”
唐棠淡淡道:“那便不出門好了,府裡一切自有人打點,何須勞我費心。”
再者,不是還有她在麼。
喬素空望了一眼窗外明媚溫暖的春光,難得能從唐棠這聽到不願出門之類的話。除了累極時不想動彈,唐棠一貫都是來了興致不管多晚都要往外跑的人,為了躲人忍到這個份上,也是佩服。
遭過賊以後,元溪負責統領府中三名護衛並所有男丁,加強了縣主府的守衛。官府遲遲未給出回應,想來不會再有訊息,查了也是白查。安都知府為表歉意,命官差接下來在縣主府附近嚴加巡視,一旦發現可疑之人立刻拿住上報,絕不再允許此類事件發生。
亡羊補牢罷了,不過是做給外面的人看,唐棠假意感恩了一番,而後吩咐元溪等阻止所有萬府的人進入,包括越王側妃派來的人。
四名丫鬟在喬素空手裡幾乎丟了半條命,下場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有問題的是那個名叫若竹的丫鬟。四人之中,她被毒藥毀得最是徹底,其她幾人只略微受了些苦痛,便也知道為何她們會遭罪,望著若竹的眼神個個帶著憤恨。
她是華貴妃藉著萬夫人的手送進府中,唐棠暫且留著她的性命,只為證實一件事:越王提過闖入府裡的人並非他所派,是為迷惑自己,還是果真如此?
若是後者,若竹背後應當還有其他主子,越王沒有明言此事,許是因顧念其母的緣故。
華貴妃……
唐棠無意識地落筆,回想初見對方的場景,一張嬌媚絕色的美人面漸漸躍然紙上。
萬盛饒發現唐棠不肯見他,或者說她不願見萬家的任何人,一時有些犯難。
“主子,這下我們該如何?”阿錦徵求著他的意見。
目前為止,看上去這個計劃天衣無縫,除了唐姑娘見過越王之後莫名地沉默。
萬盛饒將諸事安排妥當,回來後第一次上縣主府,小絡便告知他們,縣主道事已辦妥,可按計劃行事。但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卻始終閉門不見。
此刻並未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危急時刻,任何異常的風吹草動,都極有可能毀掉大局,他們要做的是靜靜等待,見機行事。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越王若敢動手,他們正好來個黃雀在後,將其野心盡數揭露。若是越王沒有動靜,一切俱作白費。
唐棠的沉默讓眾人無可避免地懸起心來,阿錦等人實在不敢妄作主張。
萬盛饒思量過後,淡淡道:“依照原計劃行事。”
倘若他們不幸被越王誤導,這場反叛之事是他有意做出的假象,甚至連她也知曉……
造不成實質傷害,萬家只須道受人矇蔽不得已為之,除去在炎帝眼中,他們光明正大地跟越王撕破,投向了明炤,其它的無非是損失些錢財。
若是萬家果真不幸受其連累,他早已累極,趁此機會將養生息,有何不可。
唐棠在府中足不出戶,一待就是兩月。
兩月間風雲變幻,皇室波瀾起伏,府中諸人全然不知。或許有那知道的人,經過喬毒仙整治之後,並不敢胡亂開口,擾了當下寧靜。
等小絡從外面帶了訊息回來,已是越王被禁,明炤封為太子。
唐棠早有預料,心口仍然悶悶地不大暢快。
不知越王用的是哪道遺詔,但她在將它們交給明燿,卻未道出萬家真正的用意時,意味著她已徹底背叛絕煞樓。
越王倒臺,不知師弟和阿深又該何去何從。
這次越王謀反是由一位大臣揭發,越王串通后妃給炎帝下藥令其身體日漸衰弱,無力干涉朝政,利用聖上對其信任,私下早已結交禁衛軍統領,形成自己的黨派,意圖逼宮。
至於那道先帝遺詔,在外界傳言中從始至終未曾出現,此事更與萬家沒有任何關係。
眾人只知二皇子明炤因此事立下大功,當即被封為太子,獲得了大臣們一致擁護。
明燿被廢去的第五日,側妃萬水煙請旨和離,炎帝允准,下令其子交由越王妃撫養。
眨眼半月又過,已是春末夏初季節,萬盛饒再次登門,唐棠沒再讓人阻攔。
他望著湖邊作畫的女子,那道身影依然是他熟悉的模樣。可待事情了結,他卻發現自己看不懂對方。
從前的唐棠好似一池清澈湖水,有多少心緒起伏,便有多少水波微瀾,春夏秋冬,四季變換皆在水面映出鮮明的色彩,清晰可見。
現下的她好似一汪深潭,僅有一道窄窄的口子展露出來,水中許是深不見底,許是亂石橫生,即使投下一顆石頭,亦不知其深淺悲歡。
萬盛饒雙腿如磐石般沉重,遲遲挪不動步子,很久才道出一句,“好久不見。”
唐棠朝他投來疑惑的眼神,“怎麼了?”
事情不是已然瞭解,為何他還這般面色凝重,不見半點歡愉,莫非是因萬水煙的緣故?
這麼想著,唐棠安慰他道:“水煙不是那種離了夫君便要尋死覓活的小女兒家,她做事自有分寸,你無須擔心。”
她又想了想,“要是怕和離之後被人議論,在萬家待不下去,她可以暫時來我這,有喬素空和元溪他們陪著,不會寂寞。”
萬盛饒很想問她為何如此,話到嘴邊,怎樣也開不了口。
這一切之所以順利,跟唐棠成功騙過明燿有很大關係,或者說,她才是揭穿越王謀反之事最重要的一環。
遺詔的訊息事關重大,自然要嚴密封鎖,不可讓外臣知曉。當天只有炎帝,明炤和他們父子在。
萬盛饒本有些顧慮,以為那道聖旨或許會出問題。可明燿拿出東西時分明深信不疑,顯然唐棠完全在按照他們約定辦事,未有半點差池。
既如此,為何她不理他的請見,多次將萬府的人拒之門外?
若說是為不驚動明燿,卻又不像。
阻攔他們的人是元溪,他甚至疑心過是否出了其它變故,比如唐棠會不會為人脅迫無法外出。
可當連夜間派去刺探的阿繡也被元溪攔下,他便懂了。
是她不願見,無關別的人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