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來路生雲煙(1 / 1)
萬盛饒將她的話轉達給自家妹子,萬水煙表示,自己不會再在萬家待下去,也不會去唐棠的縣主府。
明燿一朝倒臺,府中除了越王妃,其餘側妃妾室幾乎散盡。
拜王妃所賜,府中除了她嫡出的一兒一女,其她姬妾只得兩名子嗣。按照皇室規矩,無子嗣的姬妾通通遣散出府,可以另擇良配。有子的姬妾,哪怕是女兒,則留在府中安養,不會受到牽連。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畢竟是在王府,即使王爺被貶,日子不如從前那般好過,也比尋常人家清閒安逸得多。
何況回家之後難免遭人非議,不知會落下多少閒言碎語,通常那些女子不會選擇離開,情願在此終老一生。
有子而拋下一切執意離開的女子,只有萬水煙一個。
萬家為了家族地位將她嫁與越王,本就虧欠這個女兒甚多,更沒有理由要求她再做任何事。萬水煙出府後無意再找夫君,反而問起成親之前與父兄的約定。
她若想要,便也給她。
萬盛饒跟父親商議過後,將家業粗略劃分過,給出三分之一,權當補償。
沒了夫君,依她的個性,怕是此生不會再尋,這些東西便是傍身之物。
除此之外,大婚時的嫁妝也在她手中,足以下半生衣食無憂。
明燿出事,萬水煙平靜得令人嘆息,毫無半點哀傷,見他們如此痛快,忍不住道:“我還以為父親會跟之前一樣泥古不化,非得要我再嫁人才肯給呢!”
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
萬長青皺眉,眼中怒意頓起,萬盛饒適時出言緩解僵持的氣氛,“怎會,你是萬家親出的小姐,雖未在外打理生意,做得貢獻不比為兄少,你應當得到自己的那份。”
萬水煙還想再同父親辯論,正是他,從前堅持要自己嫁給明燿,如今她才會落到這般境地。
兄長若是娶了姚泠,自己便可守住終生幸福,有機會覓得良人,美滿一生。可他寧願讓自己出嫁,也不願委屈哥哥半分。
說到底,因著她是個女兒家,父親想保全萬家的血脈,不願將姚泠那種媳婦娶進門而已。
傳聞娶了姚泠的那位,初時兩人還濃情蜜意,羨煞旁人,日子久了,家中已是雞飛狗跳。
姚泠不知何故,至今沒有身孕。而今昌定的貴族夫人們之中都已傳開,秀儀郡主自己沒有孩子,卻不許駙馬納妾,駙馬揹著她在外面養人,一月才回一次家,冷著姚泠不肯搭理。
這般作派,無非是執意逼她點頭,將那女子接進家門。姚泠誓死不許,打算跟他槓到底。
看似因子嗣鬧出的分歧,實則因為姚泠雖有小女兒家的嬌態,偶爾溫婉柔情,溫柔小意,卻無當家主母之風,與那些夫人們不可相提並論。
有幾句風言風語也曾傳到萬水煙耳中,說她雖然身份被抬得高,到底母親是商戶出身,比不得真正的貴女千金。
說這話的人,同時也是在無形之中羞辱萬水煙,為了家裡,她還忍過許多這樣的事,現在終於不用再忍。
萬盛饒看出她的想法,搶先一步打斷道:“妹妹往後有何打算?”
萬水煙瞥了他一眼,“安都沒有幾家不認得我,越王自尋死路,永無翻身之日,說來也是活該。從前在家中你們要我恪守規矩禮儀,完全將我按照皇妃的路子去培養。現下這條路走也走過,若還念著我這個女兒,便放我去到民間,尋一處自在吧。”
萬盛饒似乎早有此猜想,並不意外。
萬長青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出門前頓了頓腳步,回頭道:“別忘了時常回來看看你母親。”
出了此事,最受打擊的無疑是萬夫人。
華貴妃已被遣送出宮,現下正在越王府中。炎帝此舉分明是再也不想見到她,完全厭棄了這位貴妃娘娘。
萬夫人聽聞這個訊息時,差點沒回過氣來!
沒想過自幼交好的姐妹,居然會害自己的女兒,在王府裡時苛待於她不談,還教著明燿做出這等不孝之舉。
萬水煙冷冷望著父親,“女兒知道。不過下次再見母親,至少得在半年以後。”
縱然從前母親很是疼愛她,可她們的母女之情,早在越王府那些暗無天日的爭鬥中消耗殆盡。
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便是母親。
這天,香棠縣主府來了兩個人,一是萬水煙,另一個居然是江小魚。
唐棠不懂這二人為何會走到一起,問過才知,萬水煙要出去巡視屬於她的那部分產業,師弟跟萬家的任務期還未結束,萬盛饒讓他來保護妹妹安全。
至於臨淵那邊,堡壘早已落成,只需杜枕寒守著便是。
說起此事,唐棠收租好幾年,一年更比一年多,後來甚至還有除了萬盛饒之外的商人跟她續約。
多賺幾份錢又不燙手,她順水推舟接下,心裡暗暗納悶,不知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萬水煙舉杯道:“我特地來向你辭行,往後再見,別忘了請我喝上一杯。”
從越王府出來的她,完全跟變了個人似的,毫無柔順之態,宛若一柄開刃的寶劍,氣勢全開。
或許這才是萬水煙的本性,高傲不屈,絕不向人低頭。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唐棠並不強留,舉杯回敬,亦是敬師弟,“保重。”
喬素空坐在屋頂上,望著街道上漸漸隱去身影的二人。
殘陽如血,映著漫天燦燦晚霞,鋪成壯麗輝煌的一片,畫面當真是極美。
她兩隻小腿晃晃悠悠,朝下面的人喊:“江小魚都要出門啦!你為何不跟上他們,趁機玩個痛快?”
聽元溪說起萬家名下還有拍賣行,喬素空真想去見識見識,奈何唐棠不動,她也不敢動。
金剛鑽還沒打磨到家,不敢攔這瓷器活啊!
唐棠道:“天氣太熱,無心出門。你要是待不住,可以讓元溪陪著一起去昌定看看。”
繁華的國都離這不遠,比安都更好玩得多,不必擔心有人刺殺或是找茬。
有也無事,至少它是天子腳下,遇著事了大可以講講王法。
喬素空兩眼一翻,她才不要那根木頭陪,出門半天一句中聽的話都講不上,完全不是一路人。
話是這樣講,卻也知道經歷過上回被刺一事,這丫成日待在府裡是為苦練本領,提升武功。
自己又何嘗不是?她摸向腰間竹筒,心裡又多了一分安定。
唐棠手中拿著的,正是蔣鳳離給她的《招魂曲》。此曲越練越覺精妙,只是她如今技藝尚未純熟,不知效果如何。
為了練功,唐棠獨獨闢出一處別院,在那裡潛心修煉,無事不許人打擾。府中人一貫知道她的脾性,無人不從。
喬素空不知道的是,她候在府中,還為著一樁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