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顛倒星河萬頃(1 / 1)
若當日明燿所言是真,或許不久,縣主府便會再次有人找上門來。
明燿的假遺詔被人揭穿,那些人定會將目光放到另一道上,待他們發現那道遺詔同樣是假,第一個想到的物件就會是她。
唐棠這幾日做足了準備,讓元溪嚴陣以待,不可有絲毫鬆懈。
她能想到的事,萬盛饒自然也有察覺。他從江湖中請了朋友過來安都,現已住在縣主府附近,個個盯著這邊的動靜。
但沒想到,要等的人遲遲沒來,唐棠卻先接到一道聖旨。
又被萬盛饒給言中。
她晉級了。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庭院中迴盪,洋溢著喜悅之情。唐棠的品階從香棠縣主變成香棠郡主,再被賞賜黃金五千兩,縣主府因此變為郡主府,連封地也足足擴大一倍。
唐棠接下聖旨謝恩,心裡騰起難以言說的滋味。
自己是徹底捲入了皇室的漩渦。
府中諸人一個賽一個地歡喜,悄悄朝隨之跟來的年輕人投去目光。
那是當朝太子,明炤,乃中宮皇后嫡出,也是炎國未來的皇帝。
喬素空捅捅她的胳膊,壓低興奮的聲音道:“原來你成日不出府門大有深意,瞞得真夠嚴實啊,幸好這次沒有錯過!”
郡主的俸祿可比縣主要高太多,府中正好修繕完畢,齊嬤嬤命人一通張燈結綵,本想去去晦氣。這下正好逢上晉封之喜,再添些也不算什麼。
宣旨太監讀完聖旨,唐棠接過此詔,認認真真看過一遍,叩首謝恩,讓齊嬤嬤將他公公帶下去歇息。
太子溫和道:“表妹不請我進去坐坐?”
唐棠回過神來,恭恭敬敬道:“太子請。”
明炤回想起第一回見到唐棠的時候,不是她扮做萬盛饒的紅顏知己那次,而是在昌定城中萬家別院裡,對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再對比她如今做出的乖順姿態,不自覺勾了唇角。
唐棠身邊唯有小絡伺候,太子只帶了一名心腹太監,兩人分別伺候各自的主子,屋子裡沉靜得有些壓抑。
來時明炤便發覺,整個郡主府守衛森嚴,結合近日發生的那件大事,不難猜出是何原因。
畢竟當日自己親臨現場,知道其中原委,這次的封賞正是因唐棠立下“大功”。
太子道:“皇兄乃是咎由自取,你的縣主之位雖是他開口請封,最後關頭你卻沒有倒戈,認得清何為正統尊卑,郡主之位乃是父皇對你的褒獎。”
唐棠道:“幼時曾有人教我讀《橘頌》篇,唐棠雖出身江湖,卻知忠孝二字,願歲並謝,與常友兮。”
后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
太子目露讚賞,溫潤的眼眸盯著她,好似透過唐棠看著別的什麼,“你可知自己今天擁有這一切,來得何其不易?”
唐棠下意識想起明燿對她的“安排”,周身氣息一凜。
她小心地答,“的確不易,往後一定好好珍惜。”
明炤哈哈大笑幾聲,“難得你如此清明,看來當初,孤果真沒看錯人。”
沒看錯人?
唐棠心裡咯噔一聲。
明炤輕描淡寫地問,“你可知,葉雁是誰的人?”
葉雁的名字,連跟在郡主身邊不到一年的小絡都曾聽過,太子殿下此言,無疑是在告訴郡主,葉雁是他的人。
堂中死一般地寂靜,小絡恨不得將自己的耳朵捂上,但此刻只能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嬤嬤說過,主子的事,奴才不能表露出任何想法,即使是輕微的動作,或者一個神情。府中人人如此,近身奴才更是如此。
唐棠全身發冷,如墜冰窖。
太子似是回憶,緩緩道:“自從知曉絕煞樓為皇兄所有,孤一直都在布棋。”
終於,他等到了今天,徹底擊垮明燿,榮登太子寶座。
他並不知唐棠是由上官痕帶入絕煞樓,只知樓主似乎很是看中一名女子,再命人去查探,發現小姑娘年紀雖輕,天資卻很高,可堪大用。
樓主一直將她保護得非常嚴密,越是想要隱藏,就越是有鬼。明炤上了心,不免多留意幾分。
唐棠需要找一處容身之所,這個地方不能距絕煞樓太遠。他便派人去找城外山谷的主人,以重金將其買下,再命他不許聲張,將它轉賣給唐棠。
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獨自在外生活,多有不便,還需有個人好好引導,於是葉雁出現在她身邊。
唐棠是個長情之人,不僅是她與上官痕之間細水長流的感情,還有她搬離山谷後,對出嫁的葉雁不忘關懷備至。
果然,這些年的功夫沒有白費,她帶給了他們不一樣的驚喜。
明炤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之中顯得格外威嚴,“你早已脫離絕煞樓,從今以後便是正經的皇家郡主,不再是那個漂泊江湖的孤女。上官痕已死,感懷歸感懷,卻不必再理會什麼上官家,他們的恩怨與你無關,這也是父皇之意。”
所以太子今日的話,不僅是他的意思,更是炎帝的交代。
他的言語似乎帶著誘惑,“只要你還似先前那般聽話,將該嚥下去的秘密徹底爛在肚子裡,不該碰的東西別去觸碰。孤在此承諾,往後你的人生,比公主還要快活。”
唐棠情不自禁後退一步,顯然被他的話驚住,良久才道:“香棠,明白。”
但願她是真的明白。
太子出門前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喬素空發現,那天玉樹臨風的太子殿下離開以後,唐棠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她的思維完全偏往另一個方向,望著她嚴肅道:“有一件事,你必須老實告訴我。”
唐棠呆呆地張嘴,吐出一個模糊的字眼,“啊?”
“你是不是看上了太子,想隨他入宮?”
什麼跟什麼。
唐棠最終反應過來喬素空話中之意,瞪了她一眼,“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遇著一個長相不錯的就見異思遷?”
明炤固然“長相不錯”,喬素空當然不是她說得那種人,聽出她在生氣,立馬討好道:“別生氣嘛,我是看你發呆太久,再這樣下去怕是要靈魂出竅,才尋個由頭來刺激你。”
不得不說,很有效果,瞧瞧現在,縱然在發怒,也是活色生香。
上一回她解決“刺激”的辦法,也是令人記憶猶新。唐棠知道她是為自己好,手下意識地摸向後頸。
觸及一點微小的突起,正是那顆紅痣。
她現在的處境,很是微妙。
太子到來,意味著炎帝和太子都已知道遺詔在她手中。他們與萬家達成一種默契,給予她富貴和尊位,讓這個秘密永遠成為秘密。
可他們知道,自己是顏太師的後人麼?
明燿將她視為己方固然高明,明炤卻是一開始就在她身邊埋了眼線,難怪他從未出現,卻對他們的舉動了若指掌。
那麼他呢?
唐棠還記得萬盛饒跟他叔父那場夜間談話。
他所說的太師之後,是否指得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