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柳下系船猶未穩(1 / 1)
“那時的炎帝,並不知有遺詔一事。”此言無疑斷絕了顏家是受遺詔牽連的可能。
身為顏家後人的唐棠,最應該去查的事情不是遺詔包含著怎樣的秘密,而是因何事顏家讓炎帝下了那樣的命令。
或許這麼多年下來,他已然知道當年之事是有人故意從中作梗,但身為帝王,不可能親手推翻自己下的命令,故而她的出現正合時宜。
想到這裡,唐棠露出一抹深思,儘管一切只是因明西影所言而起的猜測,可眼下看來,幾乎可以斷定,炎帝知道她的身世。
問月先生不知,不代表炎帝不知,萬家的人可以知道的東西,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為何不能?
設若太子還在時,有人知曉顏淮有過這樣一段際遇,畢竟成親之前找人的舉動瞞不過旁人,在盯著顏家的有心人看來,更是異常。
下令誅殺顏家之時,為怕有漏網之魚,或許朝廷還曾命人尋找過那對母女,幸而辛家的人已將一切抹去。
倘若她的容貌真跟母親那麼像,簡直在一開始就已暴露得徹底......
唐棠聽完他的話,猜測道:“因為兩道遺詔同時寫下,內容並不相同,若是顏家手中那道被發現,明家同樣會暴露?”
明西影淡淡一笑,“聰明。”
“其實你不必將遺詔看得格外重要,或許它對某些人而言,的確可以大做文章,但即使上面寫的不是傳位於當今這位,你又能如何?”
當了這麼多年帝王,手中若無籌碼,怎敢輕易翻起當年舊怨。若說縣主之位是為拉攏上官家與萬家,從冊封郡主那日開始,對方定然已做好萬全的準備。
大好河山,不可能傾塌於一小小女子手中,那樣的皇帝未免過於軟弱無能。
炎帝是以戰功立下威勢,在朝堂站穩腳跟,於戰場上殺出來的帝位,要想撼動何其難也。知曉遺詔存在之人本就寥寥無幾,怎會放任他們妖言惑眾?
唐棠想到此處心下稍安,或許遺詔的事在皇帝看來不過是一道謎題,需要有人去幫他解開罷了。
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似的,快得她抓不住。
她喜歡順其自然,便也不多費心思去想,“所以我該從何處著手,你們呢,是否已經知曉另一道遺詔的內容?”
明西影搖頭道:“先皇很是謹慎,那件衣裳是由特殊材質製成,明家跟太師各自一件,撕不破,扯不爛,雷劈不碎,刀槍不入。若非知曉其中暗藏東西,任誰拿到都只會以為是一件極好的護身之物,父親與我鑽研多年,方得了一點線索。”
她拿到東西倒未細看,後來得知內含玄機,為了不洩露秘密便沒再啟開過機關,不想還有這用處。
這東西,不就是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軟蝟甲嗎?或許因皇家多天材地寶,比軟蝟甲更為高階。
“怎樣去解?”
明西影悠然道:“你可知道無妄谷?”
從谷中順利走出,她曾在江湖中刻意打聽,這處山谷的確是藉藉無名,遠不如附近的問月山莊那般為人熟知。
知道它的人不是沒有,只知山莊附近似乎有這麼一個地方,偶爾能見炊煙升起,卻不曾進入。
但凡找問月先生求助之人,若無提醒,下山時一定會選最常見的那條路,誰還會沒事生出好奇,往後山去一探究竟?
憶起谷裡那幾位高深莫測的長者,進去之人又有幾個能順利過關呢?
不對,若是無妄谷始終只有那幾人,那先前進去卻沒能過關的人都去了何處……
唐棠忽而背上一寒,半晌才道:“知道,一點。”
明西影並未細問所謂“一點”到底是多少,“父親與我多番嘗試,翻遍古籍才找到一種羽蠶絲,它的描述跟寶衣的材質非常相似。但這種羽蠶絲在製作時若被新增了別的東西,便失了原樣,遇東西催化才可變形。我們猜測,只要找到能催化它的東西,就能知道上頭的內容。”
明家父子發現羽蠶絲之後,多方尋找,終於查出曾有人在無妄谷見過類似場景。可惜他上門去求,對方卻說時機未到,不肯施捨一滴。
唐棠不解道:“萬一不是你們查到的羽蠶絲,反而毀了寶衣怎麼辦?”
明西影一嘆,“不怎麼辦,只能怪命數不好。”
唐棠:……
明西影安慰道:“想開點,這兩道遺詔於皇帝而言是緊箍咒,萬一被我們不幸弄沒了,以後不但更加安全,上頭那位的座椅也會更加穩固。你要查清真相,還可以透過別的途徑,畢竟遺詔關乎的是先太子,下令誅九族的人是炎帝。”
他想了想,帶了一絲不確定到:“你總不會為報顏家之仇,拿著遺詔去推翻他吧?”
這話也就他們兩人在書房中說說罷了,傳出去抄家滅祖都不為過。
唐棠瞪了他一眼。
自古以來,因皇帝誤會而被冤殺的家族還少麼?顏太師是清正之臣,怕是泉下有知,查明真相後還會高呼“陛下英明”,為其沉冤昭雪。
再者炎帝已對她做出最大的補償,若還嫌不夠想要報仇,那隻能封個公主,或是嫁給太子,在後宮翻弄數年,說不定還可坐上皇后之位。
唐棠兩個都不想,更別提給顏家的人報仇,她還是之前那樣的打算,從無更改。
若能在此過程中查清那樁案子,幫顏家平冤,也算對得起她跟那些素未謀面的親人之間,那一點淺薄的親情緣分。
明西影見她出身,總結了一句,“總之父親與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不知你是否會是無妄谷主所說的時機,但去試試,強過自己沒頭蒼蠅似的亂撞。”
直覺告訴她,無妄谷主與她還會再見,沒想到是因這個緣故。明西影查探的能力這些年在雷部都是數一數二的,唐棠自認不會比他更加出色。
路線沒變,只是與之前要找的人稍有不同,這次她可以省去找問月先生的那筆銀子,直接上無妄谷求證。
很快,萬盛饒那邊對於元溪二人的調查也有了結果,臨行前親自相送,囑咐她道:“元溪可信,封嘯塵須得提高警惕。”
跟唐棠的猜想完全不一樣。
封嘯塵看上去腦子根本不如元溪靈活,還因著年少那段相遇守在清殤閣多年,被關進水牢也滿不在乎,她一度以為即使真查出點什麼,有問題的也該是元溪。
實際是一直以來,她都認為封嘯塵外表看似正常,實則腦子不大好使。
誰會選這樣的人來做眼線?
萬盛饒想起查到的結果,忍不住提點幾句,“有時洩露行蹤未必是出於誰的自願,留一個完全沒這方面意識的人在身邊,不但能讓人失去警惕,還可透過他來套取自己想知道的訊息。”
而此人自然屬於令他十分信任,不會生出戒備的那一類。
唐棠恍然大悟,“明白。”
封嘯塵武功高強,不用實在可惜,既然他沒有防備,便一直讓他這樣無防備下去。一路上想要安全,且看她如何將這位“傻大個”忽悠得心甘情願,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