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欲尋陳跡都迷(1 / 1)
涼風拂過門簾,守在最外側的喬素空耳朵動了動,忽然微微提高聲音,“相見恨晚,來,於大俠,乾了這杯。”
幾人停下商討,賀梅凡拈了粒花生米往嘴裡一丟,唐棠跟封嘯塵碰杯,發出叮嚶地一聲脆響。
一片其樂融融。
片刻後,門外進來一人。他頭戴墨色斗笠,青紗掩面,夜風吹起一角,露出刀砍斧削的半張臉,目光銳利,行走如風。
“一壺酒,一盤醬骨頭,白切雞。”他取出些許碎銀,小二立馬清醒過來。
察覺到有人在打量自己,他淡淡一瞥,那一桌七人個個男俊女美,實在扎眼得慌。看他的人正是兩位姑娘。
許是感受到他們並無惡意,他收回目光,獨自坐到窗前,等候酒菜。
玉葫蘆已被她重新掛了回去。唐棠理了理衣襟,不著痕跡地再打量他一眼。
一看即知,此人跟他們一樣並非本地人士。滿身江湖氣息,多半目的相同。
玉奴嬌面頰酡紅,不知喝了多少,雙眼渙散,纖手一揮碰翻了半杯酒水,朝元溪無意識地呢喃道:“來,繼續……喝呀,好久沒有,嗝~這麼痛快過。”
喬素空扶起爛醉如泥的姐妹,四顧之後提議道:“天色已晚,我們找處地方歇著吧,看她這樣子,明天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元溪去付錢,幾人收拾動身。小鎮上唯有兩家客棧,他們行李又多,自然是選了最大的那家。
回到客棧稍事修整,便都極默契地去了賀梅凡房裡,繼續探討對策。
唯恐隔牆有耳,喬素空在一旁咿咿呀呀地跟玉奴嬌唱小曲兒,還借了唐棠的笛子來玩,吹奏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外面的人無法聽清裡頭動靜。
這曲調實在是,不忍耳聞。
賀梅凡抿著嘴唇,被這魔音攪得面色不大好看,“我們幾人目標太大,進入的人不必太多,以免節外生枝。明天留三人在這看行李,有什麼事情及時通知,以防生變。”
留下的人自然是那對姐妹花,於霜秋是跟他來,便也留下,再然後是元溪。
元溪望了一眼封嘯塵,“我想跟封護衛換換,保護郡主安全,刻不容緩。”
反正他們有圖紙在手,認路不是問題。上次封嘯塵進去並無太大收穫,這回再去發揮不了太大作用。
他們沒有挑明的一點是,因清殤閣之故,怕這人進去再出來,哪日有口無心徹底洩露了秘密,得不償失。
賀大俠先提此話,未必沒有這個心思。他不好開口直言,便由他來說。
賀梅凡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師妹這護衛找得很是上道,果真是打出來的感情比較堅固,正如他跟於霜秋一樣。
唐棠沉吟著瞅了瞅封嘯塵,也不知他聽出那個意思沒,對方仍如往常一般心大,點頭道:“我本來對寶藏沒有太大興趣,純屬湊熱鬧罷了,留下便留下吧。”
進入秘境的人選和路線都已定下,喬素空將隨身攜帶的毒藥留下小部分,又在玉雪鎮上唯一一家藥店待了小半天,把可用之物搜刮乾淨,躲在房中兩三日,最終留給唐棠一隻沉甸甸的包袱。
喬毒仙將它往唐棠懷裡一推,嚴肅道:“存貨都給你了,一路小心。”
唐棠瞥一眼桌上留下的小半藥瓶,疑惑的目光盯著她。
喬素空摸摸鼻子道:“我們總得留下一點防身嘛,兩個姑娘家,在外多不安全。”
於霜秋經過昨夜飲酒一事,和先前喬素空自告奮勇的“義舉”,對她好感大增,拍拍胸脯道:“放心吧喬姑娘,有我跟封兄弟在此,必定保你二人安然無恙。”
退房時,正見昨夜酒館偶遇那人從樓上下來,抬眼往他們幾人身上掃過,波瀾不驚出門。
他挎著包袱,腰佩長劍,背影滿是孤傲冷然。落在唐棠眼中非常簡單明瞭,這是高手。
真正的高手,人狠話不多那種。
三人還按先前封嘯塵的路線走,從東口山間入,依他所言,進去之後是莽莽叢林,並無異常。
數十年過去,其間有無發生變化,誰又知道?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人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然後停下腳步,目光幽深地望著這邊。
這是在等他們?
三人行,姑娘優先。賀梅凡兩人刻意放慢腳步,唐棠儘量無視對方散發的冷氣和殺意,笑臉相迎,“這位大哥可是去往龍玄秘境?”
他眼中微微一動,犀利的眼神柔和幾分,“你們也是?”
唐棠見他如此,猜出幾分,笑容越發明媚,“是啊,這麼巧。相逢即是有緣,不如一道?”
他點點頭,於是三人行變成四個人。
唐棠忽而明白過來,這位仁兄不會是以為,他們幾個是在跟蹤他吧?
元溪似是不經意道:“聽聞從前來這的人非常多,玉雪鎮上的百姓還因此賺了不少銀子,沒想到數年過去,竟變得如此荒涼,也不知這趟能不能找到。”
賀梅凡鎮定道:“管別人作甚,不去試試怎麼知道。”
“也對,秘境豈是隨意可開,說不準我就是那個有緣人呢。”
見那人沉默寡言毫無動靜,跟賀梅凡繼續胡謅,有意無意地試探:“近日江湖又有傳言,說有人得了這裡的圖紙,不知訊息是真是假。早知道該查探一番再過來,還能多幾分勝算。”
賀梅凡安慰他:“不管訊息真假,眼下來找人還能少些,搶完東西再來,得等到猴年馬月。”
那人果然略有動容,語氣疑惑:“秘境圖紙?”
可算接話了,不然這出戏怎麼唱下去。
元溪暗暗鬆了口氣,應答道:“是啊,兄臺沒聽說嗎?龍玄秘境圖紙現世,我們來得路上被人攔截了不下十次,一問才知,他們將我們當成得到圖紙前來尋寶之人,真是無妄之災啊!”
他並不在意這些,語氣冷淡地反問:“你們想尋什麼寶貝?”
這回是唐棠接茬,“當然是金銀財寶咯!要是能得到其中一小部分,這輩子都吃喝不愁。即使找不到,長長見識也是好的嘛。”
她生得俏麗頑皮,雖然口口聲聲是為錢財,卻不讓人反感,只覺可愛。
“的確如此。”他應了一聲。
聽他這般說,唐棠好奇地問,“大哥來過這?”
“從前來過。”他簡短地答了句,復而問起他們的身份,“不知幾位高姓大名。”
這種事當然是聽唐棠的,她隨口報出各人名姓,“我姓餘,單名一個紅字。那位是我的師兄梅禾,旁邊那個也是我的師兄,元溪。”
元溪覺得自己受到了歧視,有點委屈。他的名聲誠然不如賀梅凡響亮,唐棠需要掩藏身份也可以理解,但她這般直白地道出,是否有點打擊人。
那人抬頭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元溪?”
“你認得他?”唐棠故作驚喜,心裡暗自盤算。
故意留下一個真名,沒想到立馬被對方看穿,看來他在江湖中混了不少年。
說是來過的人並無收穫,這位為何又再度出現在此?
對方沒回答,卻道:“我是白頭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