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明河共影(1 / 1)
唐棠知道他要做什麼,她已將藏匿石頭和遺詔的地方告知師兄。賀梅凡取完三塊石頭,會順帶將衣裙交給師弟,兩路人馬再次告別。
師弟回來之時,另一份遺詔即可現世。
江小魚的武功亦是不低,他明著去找賀梅凡“討要說法”,不會引起他人過多關注。這本是最不易引人察覺的做法,亦是他們再三思量後最穩妥的辦法。
但沒想到,此舉竟讓一貫在江湖中披著馬甲,扮演不諳世事少俠的江夢魚,差點在眾人面前暴露身份。
情況有變,前來傳信之人正是杜枕寒。
唐棠看到他時正想著一樁大事即將辦完終於可以輕鬆輕鬆,臉上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收去,整個人都是懵的,“杜師兄?”
杜枕寒說話從來單刀直入毫不拖泥帶水,直奔重點,“江夢魚被上萬山匪圍困,無奈之下跑到山裡東躲西藏,朱漢明跟他兩位同伴也在。他們正想辦法拖延時間,要我前來找你跟萬公子商量。”
這次沒人給他下任務,純屬因為樓裡接到江夢魚的求救信,令主特地派出雲部最能打的幾人前來助他。但究其根源還是在唐棠和萬家這,必須要他們出面才可徹底脫困。
萬盛饒接到他傳來的訊息,連夜派阿繡趕往昌定,他則跟唐棠幾人趕到臨淵深山。
眼前已是漫天火海,灼熱的浪潮逼得人半步靠近不得。
噼裡啪啦的灼燒和樹木斷裂之聲不絕於耳,因秋來天干風起,草木枯萎,落葉滿地,正為燒山提供了絕佳條件。陰暗的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仿若九重天被惡龍撕開一個大洞,朝人間噴灑翻滾的熔岩。
為逼出江夢魚來,這些匪徒竟敢放火燒山!
事情怎會變成這樣,小魚他們,還活著嗎?
山下土匪已不止數千,上萬人將被點燃的幾座山團團圍住,把守著各個出口,連只飛鳥也別想從裡頭活著出來。
唐棠等人遠遠停在一條小路上暗中觀察,距山匪駐紮之處約有十里之遠,卻能看見黑壓壓的人群似被誰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列成方隊手持兵器巡邏,陣容堪比訓練有素的軍隊。
她轉頭望著萬盛饒,等他給一個解釋。
敢跟山匪做生意的萬家,背靠炎國權勢最盛之人的萬家,怎會容忍臨淵城外養出這樣大的地頭蛇?
重要的是,他們全都將矛頭對準江夢魚,還窮追猛打,不死不休,害他落到如此境地。
危急時刻,他們斥巨資建造的堡壘呢,為何沒能派上用場。山谷附近計程車兵又是替誰豢養?
萬盛饒沒甚解釋,死死盯著火海之中,眼中忽而一動,騰起比焰火更為璀璨的色彩。
翻滾的紅浪中躥出一人,爾後是三個黑點,正是被逼到絕境的江夢魚等人!
朱漢明打頭陣,手下刀刀見血毫不留情,見一個殺一個,所過之處頭顱落地,無一活口。
那兩名女子出手亦是果斷狠厲,好似兩葉柔弱的扁舟墜入河海,興之所至,心之所遊,看似隨波逐流卻步步踏成血路。
血水在她們腳下如溪流般匯聚成海,倒地的匪徒則似枯葉般了無生氣。
江夢魚手下劍花如片片冰雪飛散,每片雪花都是一抹最鋒利的劍芒,割喉穿心。明明是深秋,冰冷的無盡殺氣卻令人不寒而慄,好似身在寒冬雪山。
見撲上來的山匪越發兇狠暴戾,他忽而站定,似是凝神聚氣,眼眸在一瞬間轉為幽深綠瞳,仿若跟周圍世界完全脫離。
方玉春一個轉身踢飛數人,正見有人妄圖從身後偷襲,焦急地朝他大喊“小魚快跑!”
卻發現江夢魚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
幸而她那一嗓子驚動了沉浸在殺戮中的花憐影,徒手從身側奪過一把長矛,尖頭刺破那人胸膛再根根拔除,朝江夢魚的防線遠遠一擲,將其背後穿心,釘在地上好一陣隨風飄搖。
方玉春鬆了一大口氣,一邊動手砍人,一邊刻意閃躲到他身邊護著,心頭隱隱著急。
不知這位平時挺能打的小老弟為何突然站在那讓人砍,再這麼走神下去,他早晚得命喪此處!
那樣他們幾個不就白來了麼?
唐棠眼也不錯地盯著那邊,萬盛饒一直抓著她的衣袖不讓前去助陣,還道他們一定平安無事,杜枕寒未置一詞,卻說現在不是她出去的時候。
正砍下對手一條大腿的方玉春忽而背後一涼,沒來由打了個寒噤。
熱浪滔天的山腳下猛然颳起強烈的風暴,江夢魚騰空一躍,手中長劍似被催發,直指如巨浪般燃燒的山林。而後,在場所有人都見到了他們此生難忘的景象。
山林中的火焰似得樂召喚之令一般被吸附成長劍的形狀,緊緊圍繞在少年的兵刃之上。這一刻,他手中毫不起眼的無名劍刃,彷彿是世間最為霸道的名器。
江夢魚凌空而上,沉默地注視著腳下如螻蟻般殺之不盡的山匪,輕輕一揮。
原本平整的大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黑色壕溝,火蛇無情地席捲而來,吞沒了朱漢明身邊所有山匪,徒留他一人怔在原地。
花憐影等人被這等罕見的畫面震驚得全然忘記動作,卻見空中少年宛若最兇狠的鬥士,將那周身滾燙帶著烈焰的長劍劈向自己身側……
轉眼間擋在面前的數千土匪被殺得乾乾淨淨,燒焦的黑色枯木煙霧似蛟龍纏繞著盤旋上升。縱橫交錯的壕溝裡,有被燒著的土匪嗚哇哭喊,揹著火四處亂竄。
血腥之氣和刺鼻的煙味混合著,嗆得人直欲咳嗽。場面極其殘忍血腥,同兩國交惡時剛剛激烈拼殺過的戰場相差無幾。
江夢魚飄然落地,平靜得彷彿這一切不是他所為。
花憐影嚥了咽口水,活了小半輩子,還沒見過如此驚天動地的打架場面。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江小魚嗎?
朱漢明從身邊土匪被清理乾淨起便再沒動手,一直盯著他的動作。
這情形似曾相識,多年前彷彿有所耳聞。
四人滿臉血汙站成一排,望著左右兩側山腳下正不斷往這趕來,再次將他們團團圍住計程車兵,清楚這麼殺下去,縱然是神也會疲憊不堪。
不知對方人馬還有多少。
他們已經逃出火海重獲生機,這些山匪都是聽從命令的小嘍囉,除了接著葬送人命,根本沒有意義。
突然,唐棠從前所住的山谷方向響起漫山遍野計程車兵吼聲,潮水般的大軍朝江夢魚等人所在的方向湧來,迅速跟山匪們所在的陣營交融,兵戈撞擊之聲再度充斥山野。
粗略一看,來得人數比土匪只多不少。
危機解除。
唐棠發現身側的富貴公子偷偷鬆了口氣,心下暗笑。
原來,他並非表面那樣胸有成竹。
杜枕寒見他們擺脫險境,朝天發射了一枚焰火,朱漢明眼神立時一亮,趕過來跟他們匯合。
萬盛饒只看了江夢魚一眼,便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他是為數不多的見過第一刀客出招的人,當時的震撼記憶猶新,心中起了一點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