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碧圓自潔,亭亭清絕(1 / 1)
管家再來時面帶歉意,一位衣著肅靜的年輕公子走在他前面,抱拳道:“在下孤清絕,家父不便出關,望二位見諒。”
他的年歲彷彿跟師兄一般大,給人的感覺好似一傘風荷,堅硬不屈,清骨傲然。唐棠暗忖,果然人如其名。
萬盛饒道:“少莊主客氣,本是我二人不請自來,突然叨擾,哪有見諒之說。”
孤清絕的目光落在他身側,見到唐棠時眼眸平靜無波,渾不在意,“這位姑娘是?”
唐棠報出名姓。
對方忽而眼眸一亮,整個人都生動起來,帶著一絲驚喜道:“原來是唐姑娘,從前曾聽輕舟兄提過你的芳名,許久未見輕舟賢弟,不知姑娘可有他的下落?”
原來是白輕舟的好友。
唐棠垂眸,眼底劃過一抹深邃悲傷,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沒有。”
孤清絕引人落座,言語間對那人念念不忘,談及白輕舟落於清殤閣之事,語氣略顯憤懣。
他道自己雖與白輕舟見面的次數很少,但因白家與紅葉山莊乃是世交,彼此性情相熟,堪稱知己。江湖上傳出白家少爺深陷清殤閣女子的溫柔鄉時,孤清絕本來不信這等無稽之談,曾去千雲城找過他,不料晚了一步,對方已不知被何人救走。
唐棠聽他敘述與白輕舟的過往,面上不覺掛著一絲微笑,那位本性質樸心地善良的白家公子,與之交往時便覺如沐春風,偶爾舉止笨拙,卻帶著點莫名的可愛。
孤清絕暗中窺了一眼她和身邊那位公子的神色,這二人婚事已成定局,不禁為好友惋惜。
他轉而談起正事,望著萬家少主道:“近日江湖中傳開的一些流言,家父與在下略有耳聞。藏寶圖跟命案這兩樁事,紅葉山莊從不打算參與。不知兩位特意上門,有何賜教?”
萬盛饒道:“久仰孤大俠威名,孤家二十四路霜寒劍法如雷貫耳,萬某很早已有拜訪之意。上月郡主又受鍾盟主相邀,跟各大門派打了照面,只是當日未曾見著莊主和少莊主,一直深以為憾,回程時恰巧路經此地,故而前來。”
他抿了口茶水,不經意透露出一絲來意,“聽聞孤大俠當日亦有爭奪盟主之心,只是跟另一位劍客同樣敗於最後一環,實在令人遺憾。”
孤清絕頭腦靈敏,很快察覺出此人來山莊是為“搬弄是非”,想試探孤家對鍾守缺的態度如何。
都說商人奸猾,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孤清絕平平淡淡道:“家父一心痴迷劍道,先來偶爾跟我提過此事。他年少時,江湖上大半俠客都有一逐至高之位的野心,但白盟主始終技高一籌,故而家父未能得償所願。數十年來父親對白盟主欽佩不已,輕舟與我亦是自幼相識。奈何白家出了那樣的變故,實在令人惋惜。”
“自白盟主被人殘害之後,父親便歇了此心,大約沒了對手,再爭奪亦是無趣。上次參與比拼,乃是出於弘揚孤家劍法之心,揚我紅葉山莊威名。”
畢竟人在江湖,若不在關鍵時刻跳出來展露些本領,在合適的時機轟轟烈烈一番,哪日連不入流的雞鳴狗盜之徒也敢欺壓上門,平白給自己找麻煩。
這是江湖中不成文的規定,故而許多俠客自知沒有贏得本領,該出面時也須出面,揚揚威風。
他絕口不提鍾守缺,將話題繞在盟主之位上,分明有意閃躲。
萬盛饒聽得真切,微微嘆道:“孤大俠不追逐權位,堪稱至情至性之人。萬某不常出入江湖,然經過此次同鍾盟主的會面,對其所作所為卻大為失望,或許是在下見識粗陋了吧。”
唐棠暗地豎起大拇指,這招捧一踩一,萬大公子用得相當熟練,就差沒直言鍾守缺利慾薰心,讓他十分看不順眼。
連孤清絕亦有鬆動之色。
數十年前因孤羽莊主敗於白孤雪之手,孤家劍法因此未能名揚天下。世道便是如此,歷來第一為人稱道銘記,第二名再如何出色也是無用。但論及劍法精妙,當然還是自家得好。雖然修習之時自知尚有不足,只要得了精髓,在一代一代人的傳承與改進之下,定能大放異彩。
拜小師弟所賜,唐棠聽過霜寒劍法的威名,只是師弟的劍術來自何處他從未提過,不知若是讓江小魚跟孤家切磋切磋,勝負如何?
最先跳出來跟賀梅凡叫囂的是無樂派,此事孤清絕亦有耳聞,意有所指道:“武林各大門派盤根錯節,前有底蘊深厚威望深重的各大宗門,後起之輩更是多如牛毛。不入流的門派比比皆是,鍾盟主想必很難做。”
萬盛饒道:“江湖事江湖了,以在下之見,許多糾葛無非是恩怨情仇四字。自無樂派狀告賀梅凡殺害門人起,到眼下所謂‘血染’江湖的傳言,少莊主之意如何?”
孤清絕皺眉道:“危言聳聽罷了。”
他雖未與此人見過面,但對方早些年揚名江湖時,父親曾跟他有過一面之緣,直嘆後生可畏,還以赤膽忠心四字評價其為人。
賀梅凡從未遭逢過重大變故,何來報復武林或江湖之說?他揚名之後突然銷聲匿跡了一段時日,再度出現在江湖,才知他入到一個叫絕煞樓的門派。許多人都曾見到他終日勤勤懇懇接任務,為生計奔波。
多虧賀梅凡加入,許多人才知還有這樣一個靠出賣武力或勞力為生的地方,後來者群起效仿,但因無高手坐鎮,多半落空。迄今為止,絕煞樓這樣特殊的存在,在江湖中不超過四處。
萬盛饒道:“是啊,不過一些毫無根據的揣測之言,鍾盟主卻毅然小小的站在無樂派一邊,發下他登位後的第一道追殺令,鍾盟主對其愛護之心,可見一斑。”
這次對方更是變本加厲,還想聯合各門派一起,威逼唐棠說出龍玄秘密。
對鍾守缺的厭惡表露無疑,孤清絕聽到此處,不由問道:“萬公子想知道什麼?”
萬盛饒輕輕一笑,“少莊主快人快語,萬某便不再隱瞞。此番是想求證孤大俠,鍾家與白家是否有怨,以及賀梅凡究竟招惹了誰,才會落得這般?”
賀梅凡自身說出的緣由,跟旁人眼中看見的極有可能是兩碼事。第一刀客在世人眼中的印象,以與他平輩的孤清絕所見所聞最為客觀可信。
從李更和這位少莊主先前的反應來看,賀梅凡在江湖中的名聲一直不錯。孤清絕對此事的看法,對他們尋找真相才最有價值。
而第一個問題無非是因白孤雪一死,獲利最大的人當屬鍾守缺,偏又是在武功不敵的情況下。他們知道清殤閣與夏國王族相關,鍾守缺又這般護著幕後那人,很難不讓人懷疑,他亦是夏國佈局於江湖之中的一枚棋子。
就如白孤雪與長孫雨之情緣,真是出於一場意外麼?
萬盛饒心中一直有個念頭沒跟唐棠提起。
或許是因賀梅凡堅守的秘密威脅到了夏國,才會惹得他們這般瘋狂撲殺。
借丁遊之手殺父,以女色惑白輕舟上鉤,白家由此一敗塗地,武林重新洗牌。再扶鍾守缺上位,逼賀梅凡現身,還甩鍋到秘境之事,殃及炎國郡主。
這般手法,真是令他眼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