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長溝流月去無聲（1 / 1）
若是果真如他所想……
孤清絕一聲長嘆打斷他的思緒，“萬公子對此事如此上心，足可見對唐姑娘的拳拳關切。輕舟賢弟沒能得到美人芳心，也在情理之中。”
唐棠嘴角一抽，好端端地為何扯上她，不提這茬不可以麼？
萬盛饒則含笑視之。
孤清絕略一沉吟，“白盟主是否與鍾家結仇，此乃兩家的家務事，在下並不清楚。倒是關於賀大俠的一些事蹟，早些年曾有耳聞。兩位雖然跟他熟識，但人與人之間，有時過於親近反而難以開口。也罷，終究利於賀大俠擺脫當前的困境，想來他亦不會怪罪。”
孤清絕要說的便是第一刀客之名的由來。
跟唐深為保姐姐安寧而去問月山莊奪下第一殺手之名不同，賀梅凡的天下第一，無須靠什麼江湖榜之類的東西來定。使之揚名的是許多年前，賀梅凡同百位一流高手那一戰。
那並非傳言，而是確有其事。
孤清絕回想起什麼，露出些許笑意，“你們可知賀梅凡手上那柄刀，最初是為誰而鑄造？”
唐棠心有所悟，萬盛饒亦是投去訝然的目光。
他指了指自己，微微有點無奈，“正是不才在下。”
那時孤羽琢磨霜寒劍法許久未得進益，想以另一種兵器嘗試，故而請了大師為其子鍛造一柄寶刀，沒想到被橫空殺出的賀梅凡佔了便宜。
鑄劍莊的兵器再好，刀不認他，偏要跟著賀梅凡，孤家父子也沒有辦法。
此事大抵算是他們之間的緣分，孤清絕十分開明，並不生氣。
孤清絕亦是從旁人處聽來，當年的許多人出於某種原因，大多已不在世上。
賀梅凡初入江湖，並非武學世家之後，也未拜在名師門下，當屬區區無名之輩。
現下江湖雖然不甚太平，尋仇挑釁與拜高踩低之事時有發生，但此乃人心所致，無可避免。任憑它再如何亂法，也不及孤清絕等人在的那段時光。
群雄紛爭，風起雲湧的年代，時逢炎夏兩國交戰，百姓苦熬度日，武者多以除暴安良，懲強扶弱為己任。許多時候在百姓眼中，武功卓絕的江湖俠客比官府的人更值得信賴。各大門派紛紛下山收徒，挑選根骨絕佳的子弟，進入其門下傳承衣缽，許多貧寒人家因此得了銀兩活命，可謂兩全其美。
一時之間武林中湧現出無數出類拔萃的武者，亦有天賦卓絕的少年英才。仔細算來，如今各大門派的長老有一半是那時得遇的機緣。
唐棠掐了掐日子，可能自己還沒出生，師弟和阿深就更不用提。
萬盛饒似是被他的話勾起一點回憶。
印象中的確聽父親提起有那麼一陣，家中多處生意凋敝，聽說是因打仗的緣故，父親母親也不許他外出。
他家雖然沒賺到大錢，因著棉布衣料糧食等前線供給，生意卻並未虧損。
這點大可不必當著他們的面提起。
夏國王室積勢數年，以重金招引百名武林高手聚集在邊境，逼得炎國大軍連連敗退。
炎國雖然不弱，奈何連年多地逢乾旱水澇災禍，國力遠不及夏國強盛，一時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還是皇子的炎帝被任命為少將軍，跟隨大軍出戰，差點沒死在戰場上。
孤清絕看了一眼萬盛饒，那時的萬家尚未興起，有錢程度一般般。即使各商戶和官員願意捐錢支援前線，各路高手已齊聚夏國，再想效法敵方拉起一支可與之抗衡的隊伍，根本不可能。
本是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被派出的主將一個接一個喪命於這些人手中，各支軍隊群龍無首，猶如被剔去根根主骨。還未正式應敵，己方已亂做一團，軍心大亂。
夏國人的心思夠狠毒，這樣殺法，炎國元帥再如何擅長行軍佈陣，架不住如此眾多的高手行刺殺之事，終是無力對抗。
眼看邊境即將被攻破，百姓紛紛逃竄，幾乎所有人都以為炎國會大敗，夏國由此趁虛而入，明氏江山危在旦夕。
孤清絕語氣悠長，“賀梅凡得了刀以後並未四處濫殺無辜，而是去了戰場。”
大抵明氏帝王之氣仍在，天降英才，免了他們此次危機。
唐棠忽然覺得眼前這些都不算什麼。光是聽著，已能想象當時場景何等壯烈。
大師兄不愧是大師兄，他還是江小魚那麼大點的時候，為戰場對敵保家衛國，已能憑一己之力斬殺百位高手。
經歷過這般驚天動地，驚心動魄，何懼鍾守缺和各門派中宵小之徒？
難怪他那樣淡定。
在師兄看來，鍾守缺等人無非是潑點髒水罷了，若是他們實在鬧騰得厲害，最多不過一刀的事。
如此想來，她和小魚真是相形見絀。
唐棠察覺出一絲不對，“可是江湖中並未有過這段傳聞。”
但凡此舉流傳江湖，當今武林各門派還敢如此欺壓？連無樂派之流也敢跳出來獻醜，真是活膩歪了。
孤清絕悠悠道：“這便要得益於江湖中另一處地方，問月山莊。”
唐棠失聲道：“問月山莊？”
孤清絕點頭，並未在意她的驚詫，“戰亂平息之後，明氏大抵是從此事中吸取教訓，有意插手江湖事務，特意花重金打造一處山莊，名為問月。問月山莊以一名女子為首，蒐集江湖各路訊息，販賣小報。”
夏國招攬而來的百名高手死後，知曉賀梅凡這段往事的人本就所剩無幾。似孤羽跟白孤雪這等在江湖中資歷深厚的前輩，才可得到些許訊息。事關兩國交戰，民生安定，他們即使知曉，亦不會傳揚出去。
所謂神鬼同哭，天地失色，全因寶刀得遇良主，刀神經此一戰終成正果。炎國得以保全，賀梅凡在江湖中做得又都是行俠仗義之事，並未再有如此震撼人心的舉動。
在許多江湖人眼中，包括唐棠在內，這事不過是宣揚刀神威名的傳聞，其真實性有待商榷，問月山莊在其中的作用不言而喻。
不僅如此。
萬盛饒側身轉向唐棠，繼續順著少莊主的話往下講，“據我所知，賀梅凡之所以前往邊境，是應一人之約。”
唐棠腦袋轉得飛快，結合她自身際遇，還有山莊背後之人，以及清殤閣的那位主子，得出一個不大確定的答案。
她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萬盛饒投來肯定的目光。
沒錯姑娘，就是你想得那般。
陛下作為隨軍出征的少將軍，亦在夏國高手刺殺之列，賀梅凡正是為他深入邊境。
雖是驚鴻一現，他的出現對炎國軍隊而言卻是一個大大的契機。整個戰場的局面頃刻扭轉，炎國得到片刻喘息。再然後便是炎帝明霑迅速安撫軍心，在元帥的指點下臨危受命，反敗為勝。
所以大師兄跟炎帝是生死之交……唐棠簡直欲哭無淚。
這樣便不難解釋為何第九組形成之後，明炤會派人到她身邊。除了因上官痕之故，更多的是因他後來知曉了賀梅凡這段過往吧？
果真如孤清絕所言，師兄何止是跟夏國有仇。
這樑子怕是一開始就結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