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浮雲終日行(1 / 1)
唐棠腦海中忽有一道光芒閃過:難怪那日皇帝會知曉她接管風雷二部……
一直以為大師兄加入絕煞樓跟其他後來者無甚區別,全是為了謀生存,現下看來絕不止此。他大抵跟萬家父子一樣,同是帝王放在江湖和民間的耳目。
絕煞樓佇立的時間雖久,真正在江湖中顯露名聲卻是在賀梅凡加入之後。這樣去想的話,大師兄入樓之後種種作為,又有多少是出自炎帝授意?
細細想來,從她接任務之起,樓裡有許多條例規矩皆是因大師兄而定。記憶最深刻的便是因大師兄不喜萬水煙,從此拒接萬家的任務。這條一經賀梅凡提出,各部無有不從。直到萬盛饒同他賠禮道歉,絕煞樓才削除這個規定。
彼時自己還羨慕過好一陣,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如賀梅凡那般說一不二。但帝王心思之深,思慮之遠,唐棠今日終於得見。
越王自以為掌控著絕煞樓,瞞天過海,足可為自己留下一線生機。殊不知其父比他更為高明,早在其中安插了人手。明炤則是從自己這裡下手,探聽動向。
她暗暗搖頭失笑,明氏父子真是......
見她陷入沉思,那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開口。
半晌後,唐棠記起一個長久以來每每被她遺忘的問題,“萬家跟師兄究竟是如何結怨?”
從前不知便罷,如今知曉,萬水煙選中大師兄下手,豈會是意外。
他們一定還有別的過節。
萬盛饒微咳一聲,將這個話題矇混過去,“這個須得問家父,且等你往後進門了再談罷。”
若非察覺到賀梅凡對萬家的敵意,他至今亦不知其根源。
唐棠抿唇,不講便不講吧,總歸又是一樁秘聞。
知曉各方恩怨由來,若能證實鍾守缺跟夏國人有關,其它便無須再查。
孤清絕點到為止,“江湖之事變幻莫測,而今這些事蹟已為人遺忘,為令師兄考量,也請兩位切勿再對旁人提起。”
唐棠心中一動,這位少莊主對他們知無不言,不管出於跟白公子的交情也好,還是看不過有人挑動武林門派與大師兄為敵也好,足見對方一片俠義之心。
此番親眼見過才知,紅葉山莊乃真正的武學世家,值得稱道。而教出這般優秀兒子的孤羽莊主,想來亦是滿懷浩然正氣,品行端良。
為報對方情義,或許不該對人家有所隱瞞。
想知道的已然知道,兩人將要離開紅葉山莊。臨走前唐棠終是道出白輕舟的下落,以及他在清殤閣身中奇毒一事。
白輕舟留下的那封書信還在,唐棠由衷地希望上頭所言都是真話。若他還活在世上,總要讓他知道,除了自己惦念,還有旁的朋友在為他擔憂。
又是清殤閣。
孤清絕聞聽之後臉色轉為深重的陰冷,比暴雨之前天邊凝聚的濃雲更令人感到壓迫不安,“姜雨霏那毒婦……”
唐棠談及此事不無遺憾自責。
若當時沒有帶著他去夏國找尋上官痕的下落,而是先一步到萬家,請來薛神醫替他診治,或許白輕舟不致落到如此境地。
這些悔恨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即使是時常伴在身邊的萬盛饒或喬素空。那時的她無法去責怪大師兄的隱瞞,只得放任它們猶如頑石般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孤清絕雙拳緊握,盡力壓下心頭怒火,勉強安慰道:“唐姑娘不必過分責怪自身。那時谷主生死未卜,誰也沒想到他會就此喪命,第一個念頭是去找上官痕亦在情理之中。相信輕舟兄吉人天相,或許自有其造化。”
空曠的莊內忽而響起長劍鏗鏘之聲,錚錚清鳴幾欲穿透耳膜,緊接著一個洪亮雄渾的聲音刺破山野,“丫頭,你是說老夫那輕舟侄兒已為清殤閣的人所害?”
孤清絕驟然抬頭,驚訝道:“父親,您怎麼出關了?”
兩人朝門外看去,視線所及不見莊主半點身影,眨眼之間,唐棠面前多了一人。
他的面容未有絲毫蒼老,絡腮青須長至胸前,渾厚的氣勁未收,衣袍如風般被吹起。
正是孤羽大俠。
還未靠近便覺氣勢逼人。面對威勢深重的前輩,唐棠小心地回答起對方問話。
“白兄生死未卜,可以確定是姜雨霏下的毒手。”
她將自己所知的長孫雨同白孤雪那番往事道出,說出自己的猜想。
孤羽目露欣賞,一介晚輩,年紀尚輕,竟能將白孤雪那樁露水情緣探聽到這個份上,遠遠超乎他的意料。
看來這一屆的江湖後輩,比他想象中要出色得多。
孤羽眼中精光閃爍,沉聲糾正道:“你弄錯了,姜雨霏是長孫雨的一名下屬,真正的夏國公主另有其人。”
萬盛饒見對方有意提點,謙遜地接過話道:“還請前輩賜教。”
“你們可知老夫為何沒有計較此次盟主選拔之事?”
孤清絕神情一肅,他對此事疑惑已久。
鍾守缺勝之不武,父親歷來最是痛恨這種行為,落選之後卻一反常態,甚至攔著清大俠找各派長老的麻煩,實在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孤羽捋了捋鬍鬚道:“老夫雖遠在山野,卻也聽得一些江湖傳聞,據說又有人盯上了龍玄秘境,還跟賀梅凡有關。”
唐棠恭敬道:“前輩明鑑,此事純屬子虛烏有。”
孤羽清明中略帶一絲銳利的目光瞥過來,她坦然面對,毫無心虛之色。
萬盛饒看得甚是佩服。
若換他與唐棠易地而處,自問做不到她這般厚臉皮。
孤羽並未深究,“你差點成為上官家的兒媳,應當知曉上官家與白家曾經交好。”
唐棠點頭。
“鍾守缺此人武功雖高,人品並不如何。他暗中覬覦上官家的某個寶物已久,曾貿然潛入,被在上官家做客的白孤雪逮個正著。”幸而上官家不計較此事,並未宣揚出去。
三人皆面露恍然之態。
孤清絕終於明白父親明明不在意盟主之位,為何還非得出去跟對方比試一番。
雖然沒能攔下對方的登上寶座,但天下皆知,他這位置來得並非那麼順利。除此之外亦是警告對方,即使身為盟主,紅葉山莊並非他輕易動得,凡事須得慎重掂量。
唐棠與萬盛饒則是心照不宣:多年來對方賊心不死,所謂寶物,多半便是上官家那份藏寶圖。
原來那樣早的時候,鍾守缺就已打起龍玄秘境的主意。
可連唐棠亦是從問月先生那裡知曉,還是在被認為是“自己人”的情況下,對方才肯道出此事,鍾守缺又是如何知曉上官家的秘密?
她覺著這裡頭有個疑團始終未解,若能掐準那處命脈,便可捋清這團亂麻。
唐棠道:“若是為此懷恨在心,他該恨白家的人才是,這跟師兄又有何關係?”
孤羽懶得戳穿圖紙之事,乾脆裝作不知,“你這女娃看上去挺聰明,怎地偏偏這時轉不過彎來?自然是夏國有人以龍玄秘密作為交換,令他找你師兄的麻煩。”
上官家與夏國王室亦有過節,其少主之死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唐棠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不是因為孤羽的嘲諷,而是對夏國王族的憎惡。
孤羽道:“鍾守缺這樣的小人最好把控,只要以利動之,即使關乎家國大事,亦可隨意驅使。”
萬盛饒聽著這裡頭彷彿還有故事,“前輩這般說法,可是有何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