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盡日惹飛絮（1 / 1）
孤羽莊主道，鍾家家傳武學雖然算得上乘，跟孤家劍法相比還是略勝一籌。此話一出，萬盛饒跟唐棠對了個眼神，壓下唇邊笑意。
孤清絕縱然自信他所言為真，此刻不免略有尷尬之色。
幾人神情正被孤羽看在眼中，“年輕人別輕易胡亂揣測，老夫這樣講確有自吹自擂之嫌。但倘若夏國招徠的百位高手沒死在賀梅凡手下，你們見過他們之中某些人的功夫，便知所謂鍾家絕學，皆是掠奪而來。”
各家武學武功招式時有相似，這本不足為奇。武者之間互相討教，取長補短，亦是常見。但莊主用“掠奪”二字形容未免言重，想來還有另一層意思。
唐棠遲疑道：“前輩之意是說，鍾守缺的成名武學，是從那百位高手中的某位前輩處盜取？”
知道得這樣清楚，莫非莊主曾同其中某些人有過不淺的交情，才會這般痛恨鍾守缺。
孤羽喉頭動了動，面露憎惡，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翻滾情緒，“許多絕世高手往往不願同外界有所往來，他們期望歸於山水天地，追求至高之境，其武功招式出神入化，卻很難為人所知。似鍾守缺這等投機取巧之輩，正是看中這一點，早些年披著俠士的麵皮與人往來，進而得到機會。”
那位倒黴的無名劍客姓雲，因常年不在江湖遊走，只存在於旁人的隻言片語裡。孤羽年少時四處尋訪高人，偶然得知之後心生仰慕，苦尋多年終得一見。
討教之下發現，對方不但劍術極高，其它方面亦是見解獨到，獨具巧思。對方精心指點過他幾招，短短几天孤羽便茅塞頓開，大有精進。
劍客憐其天資與勤學，同他講起家傳絕學，希望孤羽能繼承其中一門，將它流傳於世。但少年人總是心高氣傲，自持甚高。孤羽謝絕對方好意，情願自成一派。
而後他果然做到，開創了江湖中無人不曉的霜寒劍法。紅葉山莊由此佇立於江湖，無人敢欺。
反觀鍾家武學，本來沒什麼名氣，直至鍾守缺“改進”之後才大放異彩。爭奪盟主之位時，孤羽有心同對方切磋，本著討教之意而來，沒想到此人路數反被他識破。
加之各派掌門極力推崇，看清所謂名門正派的嘴臉之後，他不屑與之為伍，便起身告辭，還拉著清長寧一起。
孤羽冷冷一笑，“老夫還不算糊塗，當年那本武學曾翻過幾頁，只覺甚是精妙，故而記憶猶新。但比武那日所見，許多招式跟鍾守缺所謂家傳武學裡自創的招式，一模一樣。”
唐棠暗笑，滄桑閱歷，頑童心性。這位莊主亦是有趣之人。
萬盛饒若有所思，“那位雲姓劍客後來如何，可曾找他討回說法？”
孤羽一頓，眼眸微眯，“不，他們家族一貫不理世俗，後來老夫再沒見過對方的蹤跡。”甚至此人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似從未出現過一般。
這種例子不止他一個，孤羽甚至有種錯覺，這些人是否真已得償所願，去到了他們嚮往的至高無上之境。
唐棠垂眸思索，鍾守缺如此光明正大地“借鑑”卻沒被人家找上門來，是他咬定對方隱居之後不會找茬，還是其中另有玄機？
孤羽莊主本是因白輕舟之事才出關，問過他的遭遇便言盡於此，唐棠兩人就此告別。
他們沒見到的是，離開山莊之後，孤清絕身旁出現一人，凝視著來客遠去的身影。
他淡然一笑，問那人道：“可在意料之中？”
那人微微勾唇，輕聲道：“不謀全域性者，不足以謀一域。他的眼光的確極佳，且等來日再看。”
孤清絕拍了拍對方肩膀，不再多言。
馬車裡，唐棠還在梳理所得訊息，今日孤羽之言太過震撼，一時令人難以消化。
孤羽莊主這幾月裡跟各派掌門往來，皆是因受其邀請指點門中弟子劍法，或是跟峰主長老等討論劍術，其它一概不知。而關於那位雲姓劍客，對方明顯有所保留。
不知對方是否正是他認識的那百位高手之一，還是鍾守缺偷盜的絕學，遠不止這一家。
不過這趟來得非常值，紅葉山莊於此事上的態度明面上中立，實則傾向於賀梅凡。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想著便讓人心情大好。
萬盛饒追憶道：“孤姓乃獨孤複姓所化，起源於鮮卑貴族，是他們最為顯赫的八大姓氏之一。”
難怪孤姓如此少見。她眨眨眼，孤羽棄複姓改為孤氏，想必別有一番緣故。
這裡只他們幾人，唐棠毫無顧忌地幽幽一嘆，“夏國人老是惹到我頭上，真想哪天潛入他們王宮，將其滅個乾乾淨淨。”
真想直接派人去刺殺長孫雨，覆滅清殤閣，拔除鍾守缺。這三人一死，便不會總是有人給她添堵，他們師兄妹或可徹底太平。
唐棠從沒覺得風部的存在如此必要。
它是絕煞樓最早設立的分部，跟雷部存在的時間一樣早，越王當年簡直太有先見之明。
萬盛饒好笑而寵溺地望著她，“哪有這樣簡單，倘若所有事情全可用武力解決，何不讓皇帝直接苦練武學，天下誰的功夫高便由誰說了算。”
唐棠託著下巴，認真思考起這種可能性，糯糯道：“這未嘗不是個辦法。”
知道她這是心累之下的小小抱怨，萬盛饒沒忍住，伸手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彈。
“這些傻話，說說便罷了。”
他望向車外被橙黃深紅之色盡染的層林，目光悠長。
世間最難征服的是人心。
鍾守缺乃一枚棋子，倒是最容易解決，往後免不了被他的三個兒子終生尋仇，畢竟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而殺了長孫雨，夏國王族當然會徹查到底，並以此為藉口發兵，炎夏兩國再起紛爭。
至於清殤閣，更是難上加難。
一個聰明且美貌的女子已然很難對付，一個聰明美貌還會武功的女子更難對付，而清殤閣裡這樣的姑娘不止一個，而是一群。即使錢財真可通神，萬盛饒也不敢打包票，有完全把握將清殤閣從江湖上徹底拔除。
一隻灰鷹盤旋在他們上空久久不去。
阿錦停下馬車，“主子，好像是絕煞樓來信。”
唐棠有點納悶，按說雷部的人速度沒有這麼快。
取下傳信看罷，兩人怔在當場。
派去查探拂影先生的密探，半路被人暗殺。不但如此，明西影還傳信，兇手可能跟風部的人有關，問她是否立即揪出此人。
這種情況在絕煞樓裡不是沒有發生過。來樓中謀生計的多為孤家寡人，一旦不幸身亡，有親眷的便賠些銀錢給他，沒有的便就此作罷。
處理好這人的事，唐棠有些惋惜。最不起眼的環節，偏偏出的問題最為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