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高樓閉明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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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影先生雖非最可疑之人,明兄這次派出的密探卻是去年的雷部第五。對方加入絕煞樓已有四年,並非初出茅廬,經驗老道,更懂得如何保全自身。

明西影做事最是縝密,尋找他的任務唯有最可信的幾人知道,絕無洩露的可能,怎會被對方察覺?即使被他們知曉任務,此人乃樓裡精心培養和訓練過的密探,不致暴露行蹤,喪命敵手。

此事要麼是那些人在給她一個警告,要麼是樓裡有人刻意接近他,走漏訊息。

唐棠還在時,因考核制度嚴苛,樓裡眾人存在明顯的利益衝突,平日的確互不靠近。連默契最好成績最高的第九組三人,除了任務之外並無過多交流。直至賀梅凡和唐棠相繼退出樓裡,他們之間默守的底線才漸漸消失。

現下樓裡最自在的便是江夢魚,熟悉的人幾乎全都離開樓裡,又有萬家罩著不愁沒有任何做。排名之類他跟杜枕寒並不在意,過一天是一天,相當沒有志氣。

絕煞樓明文規定為防各組任務衝撞,相互之間造成糾紛,不許樓裡的人私下往來,即使同在一個小組也須保持距離。

聽罷師兄過往,唐棠便知這條規矩多半亦是賀梅凡刻意提出,於公有益,於私無損。

雨部的姑娘向來不見蹤影,只見天空中鳥雀飛來飛去,不知佳人身在何處,比清殤閣的女子還要神秘,當然沒有此種煩惱。

風部歷來是單人行動,最討厭有人靠近,礙手礙腳,不用提也非常自覺,執行得十分到位。

唯有我行我素的仙狂,在某位管事的慫恿之下黏上了唐棠。仙狂向來話最少,唐棠又是樓主照顧的人,兩人反正不在一個部,兩位令主索性睜隻眼閉隻眼,當做全然不知。

雷部的人以探聽訊息見長,該說不該說,說到幾分拿捏得十分得當。最愛在他們那上躥下跳的外來人員非江夢魚莫屬,但他聊天自有分寸,不會惹人生厭,不失為活寶一枚,便也不作數。

而云部因時常調動人員互相配合,一來二去難免產生情誼,經常私下接觸,已是樓裡將這條規矩踐踏得不忍直視。為此令主沒少挨批,卻又怪不到賀梅凡頭上。的確非常難做。幸而有白花花的銀兩在那撐著,其它各部的令主才勉強平衡。

萬神饒聽她講罷大致情況,分析道:“莫非是風部的人在阿深身邊看出什麼,有人前去通風報信?或許很快他那會便有訊息傳來。”

風部固然非動不可,但左右是清除幾個人便可解決,眼前的情況要更為棘手。

唐棠道:“等幾天也好,我立即讓阿深去查證,拿到他與夏國人往來的證據,風部那邊便可以著手清理。”

孤羽莊主既然提起鍾守缺背後的主子是夏國王族,定非信口胡言。知道了暗中操控之人,阿深守在盟主府已沒有太大意義。

“你可想好了?”萬盛饒忽然道。

真相尚未查明,顏家跟皇帝仇怨未解,一旦動手,意味著唐棠就此盡忠於炎帝,終生與夏國為敵。

若是隻為賀梅凡之故,唐棠還有別的法子可選。

賀梅凡本與炎帝有過合作,即使不出入江湖武林,亦有容身之所。哪怕是躲進郡主府中,那些人也不敢明著拿他如何。

所謂江湖追殺令,吸引的無非是一些為財之人,真正武藝精湛的高手如孤羽等,根本不屑為之。賀梅凡與他們並無實際血仇,無樂派之事只要查明,鍾守缺的命令對他來講便如小蟲子一樣不痛不癢。

各門各派如何,寶藏秘境又如何?除非他們利慾薰心,聯合夏國一起來反攻朝廷,擾亂民生。

這是最壞的地步。以當前情形來看,遠不至如此。毫不客氣地講,鍾守缺沒有那個能力號令群雄,左右朝政。

唐棠望著他,肅然道:“你分明知道,除了秘境之事,我與夏國王族遲早會有交鋒。”

自應下萬家的婚事之日起,她便知會有今日的兩難之境。顏家之仇與那人的死因,在她心裡,當然是後者更重。

心中的疑惑從來沒被解開。

阿深回來之後不肯詳說,萬盛饒亦三緘其口,她便隱隱猜測,上官痕之死或許另有隱情。

上官家的秘密太多,師兄揹負的責任太重。他們都有自己不得不保護的東西,而自己的責任便是守護好他們。

見他眉頭微皺滿面凝重的模樣,唐棠忽而一笑,“縱使我信不過明氏的人,難道還信不過你和明西影?”

精明富饒如萬家,肯義無反顧地追隨。縝密如明西影,亦甘於屈居幕後。

唐棠對那位帝王不甚瞭解,可她又不是沒長眼睛。眼下的炎國和江湖,比孤羽口中那個戰亂紛爭民不聊生的時候,簡直不要好太多。

聽孤羽說起往事時,唐棠便騰起一個想法,只是未曾點破。

清殤閣是夏國放在江湖中的一枚棋子,絕煞樓又何嘗不是?

只是敵人過於狡猾,越王未能管控好全域性,讓對方有機可乘,在風部埋了自己的人。

萬盛饒卻在想另一樁事,抿唇不言。

她永遠不可能忘卻那人。

某些時候,他希望唐棠儘快找出兇手了卻此事,開始屬於他們二人的另一段人生。有時又想著,若是她不那麼在意此事該有多好,至少說明上官痕對她不是那麼重要。

自己本不該如此在意或糾結,但這心結如同生於縫隙的野草一般瘋狂生長,不容忽視。

唐棠渾然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話,或是對方想起何事因而不快,安慰道:“再者,守住炎國才能守住家財。若是夏國入侵,萬家支援士兵都來不及,暫且不提又要散財,將來還怎麼做生意?”

萬盛饒回過神來,不禁被她逗樂,“你想得這樣清楚,倒顯得是我多話。”

唐棠知道他不想自己來日後悔才這般問起,可人生皆是走一步看一步,哪來那麼多的圓滿。

跟明西影一道揭開遺詔之謎,得炎帝旨意出來,她便著意探過當年的顏家在昌定是如何情狀。

顏太師被殺的罪名之中,有一項是裡通外敵,但在皇帝下旨之前,朝中卻無人不讚其忠誠,這裡頭本就值得細細推敲。

太師深受先皇器重,否則絕不會將教導太子的重任託付於他。連她素未謀面的父親顏淮,也曾作為伴讀陪在太子身邊,跟諸皇子一同進學或玩樂。

妥妥在照著肱股之臣的方向培養。

精心栽培的樹苗尚未長成,先已殺之,先皇定然沒有這般意圖。而那時從戰場上死裡逃生的明霑,正是對夏國滿腹怨憤的時候。若有人想對顏家下手,這便是最直戳心窩的理由。

只要“證據”確鑿,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皇帝不信。

炎帝已然露出後悔之意,真也好,假也罷,總得由她去翻出那段往事,找到一個答案。

就如同密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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