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春去佳期誤(1 / 1)
萬盛饒將唐棠小心地放回被窩,銅製的湯婆子效果不錯,還留有溫度。
方才的事掛在他心頭無法釋懷,此刻望著它,心中便多出一些疑問:明明是久居山野之人,為何會備著這些東西?
總不能是他這般的成年男子,竟然還畏寒。這分明是給姑娘家或孩童準備。
來小築的路上並無人家,更別提孩童,那股不詳的預感驟然加深。
唐棠好笑地望著他,“還不回去休息麼,難道真想回去跟他賞月?”
萬盛饒想問唐棠對這人的看法,猛然瞥見某處,立時怔住,眼中剎那怒氣翻滾。
“到底怎麼了?”她眼眸含笑,顯然對之前發生的事毫無所覺。
萬盛饒似沒聽見一般,盯著她脖頸下某處,一言不發,嘴唇幾乎咬出血來。
兩人相處已久,他少有這般喜怒形於色的時候。唐棠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目光下移卻什麼也看不見,於是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驚醒了無知無覺的萬大公子。
萬盛饒沉著臉,取過左手邊櫃子上的小小銅鏡。
這一看,唐棠自己也呆了。
鎖骨下方印著一枚輪廓分明的紅色印記。似乎跟從前見過的某種痕跡,非常相似。
心情瞬間有點複雜。
他對她一向尊重,印記斷然不可能是眼前之人所留。那麼,事情就有點……耐人尋味了哈。
想到醒來時萬盛饒對屋主那鮮明的態度,唐棠隱約有了猜測。
沒想到,昏迷之前見到的那雙眼睛的主人,竟然是拂影先生。
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未婚夫就在眼前,怎麼平白有種“不守婦道”的感覺?
堂堂女俠,也算行走江湖多年,睡夢中竟然被人佔了便宜還毫無察覺,說出去未免有些丟人。唐姑娘有點心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他。
萬盛饒生氣的原因並非她想的那樣,經此一事,他對拂影先生有了一定的認知。
他暗暗發誓,此生絕不可能再將她拱手讓給任何人。
對方的奸詐虛偽比他想象中更勝一籌,既已經應下對方要求,便無反悔的餘地。但接下來的路程,光是防備遠遠不夠。
萬盛饒伸出冰涼的手指,拂過她鎖骨下那枚印記,靠近她頸間。
溫熱的呼吸灑在那一小塊肌膚,唐棠不自然地側過身想要躲避,卻被他以不容拒絕的姿態按住雙肩。
溫熱柔軟的吻覆蓋在那枚印記之上,忽而有些用力,她微微蹙眉,覺出一絲疼痛。
萬盛饒抬頭起來,唇上沾著斑斑血跡,染得他雙唇紅豔,格外妖嬈。
他大致道出今夜跟對方的約定,以未婚夫的身份要求道:“遠離那人兩米之外,不要靠近他。”
他知道唐棠的脾性,她向來言出必行,是讓人省心也很懂分寸的姑娘。
萬盛饒從來沒有過這般舉動。今夜之事的確意外,一是寒毒發作令人措手不及,二是看似閒雲野鶴的屋主竟然這般無禮,做出登徒子的行為,大抵真得激怒了對方。
唐棠點頭,按了按被他咬過的地方,嘟噥道:“疼。”
那一小口咬得並不深,只微微出了點血跡,他到底捨不得。
萬盛饒輕笑著幫她止血,一盞茶的功夫便恢復過來。
阿華將馬車上的摺疊木椅搬到唐棠房裡,很有眼色地關上房門。
唐棠:“……”這是要作甚?
萬盛饒摸摸她的頭髮,嚴肅道:“我要將你看緊一點,不讓他再有機可乘。”
唐棠望著那把腿腳纖細的木椅,神情有點兒糾結。
白日裡用它坐坐歇腳還成,夜間若是躺上去睡覺,即使不被壓壞,定然連翻身也成困難,醒來之後怕是要渾身痠疼。
想清楚過後,又對阿華等人無語起來。
這是故意的吧?
他們一定是故意的,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罷了,都是命啊!唐棠決定認命,掀開最上層的棉被,閉了閉眼道:“我蓋兩層,你蓋一層,若是嫌冷,自己加件衣裳。”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令人猝不及防又心生期待。萬盛饒所受的閒氣頓時一掃而空。
回去給他們加工錢。
晨起時,先生已備好菜粥鹹菜,還蒸了幾個白花花的饅頭,兩屜包子,聞著噴香可口,看著食慾大振。見到唐棠的瞬間,他眉眼間俱是歡喜,招呼她過來用飯。
待看到同樣從房中出來的萬公子,臉上的笑意便立時有些掛不住,變得陰沉沉。
昨夜的確沒見他離開,不想竟是直接留宿。
馬車上有乾糧,阿錦等正在熬粥,萬盛饒對他做的飯並不感興趣,但他也不攔著唐棠,自個去跟手下湊成一堆。
唐棠坐在這,不是因為她不在意對方的所作所為,而是想趁機挑明某些事。萬盛饒或許亦是猜到這點,才留給他們二人單獨相處的時間。
說是單獨相處,院子裡那一桌主僕卻也是捧著碗筷,眼都不眨地盯著他們,邊看邊吃。
彷彿害怕對方突然拉著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棠微咳一聲,“有勞先生招待,實在愧不敢當。”
拂影先生心知她要說什麼,微微一笑,“何來慚愧之說,為喜歡的人洗手作羹湯,乃是風雅之事。”
唐棠:“……”不必如此直白,反而讓她有點不好接話。
對方夾了一隻雪白雪白的小籠包,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中,旁邊放置著一碗紅色的辣椒油。
看著就很好吃。
唐棠不禁嚥了咽口水,下意識望向幾米之外的未婚夫。
這,實在有點遭不住哇!可不可以等她吃完,再談那些煩亂的感情問題。
眼看筷子就要落下,拂影先生的眼眸柔和得幾乎可以化成一灘水,院子裡忽然有人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阿榮極不溫柔地在阿華背上啪啪連拍,面色冷冷道:“叫你別貪嘴,嗆著了吧,下次可還敢?”
唐棠一個激靈,如夢初醒般迅速將那隻包子重新放回,衝對方咧開一個不是很歡喜的笑,“抱歉,我不喜歡吃包子。”爾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走一邊的饅頭,就著鹹菜和粥填起了肚子。
萬盛饒暗暗著急:不是不準唐棠吃包子,是不想她吃那人夾的包子!
奈何內心的聲音傳不到她耳邊,片刻後,他又生出些許感動:至少在她心裡,自己的分量還是比包子略重一些。
飯桌上好談事,唐棠正猶豫著如何開口。畢竟昨夜自己人事不醒,沒有親眼見到,事後怎麼好提及。
何況這位拂影先生最開始見到她時,雖然有非常明顯的調戲之語,但當對方完全沉靜下來,她總是感到一絲沒來由的懼怕。
不錯,正是懼怕,一種許久沒從旁人那體會過的感覺。
那份令人可怕的冷靜,讓她隱隱覺出此人暗含著一份不在乎世間萬物的超然之意,故而她並未將萬盛饒忌憚的“不懷好意”放在心裡。
一個全然冷眼觀世,沉迷於掐算天機之人,怎會陷於美色?
但他的行為又實在古怪。
唐棠心不在焉地找著話題,隨口跟對方閒扯幾句,一小碗粥很快見底。
拂影先生許是看出她心裡藏著事,忽然道:“唐姑娘與萬公子何時定的親事?”
唐棠一怔,微微鬆了口氣,他主動提起,自然是更好。
於是她順著他的話,將兩人相識的點滴回憶著道出,只是抹去遺詔那部分和些許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