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離鸞有恨(1 / 1)
說話間阿繡已經將藥熬好端了過來,萬盛饒剛要喂她喝下,卻被對方的話打斷。
“我並沒對她做什麼,寒毒如此劇烈,何須勞我動手?不過為了她的小命著想,勸你別再喂藥下去,否則神仙也難救。”
他說得輕鬆自在,但這人詭計多端,從誘導他們在此歇下到今夜之事,分明是步步為營,萬盛饒並不相信。
他甚至懷疑,這次毒發跟這人有著莫名的關係。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
唐棠的唇色已然青紫,昏迷之中仍然顯出痛苦難忍之色。拂影先生見狀過來,萬盛饒攬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滿懷戒備。
“再耽擱下去,她可就真沒救了。”對方挑了挑眉,月光下詭譎的眼眸泛著一點微光,似花妖般聖潔而誘惑。
阿錦同阿繡對視,此人給他們的感覺,非常詭異,恐非善類。
這人對唐棠有意,定然不會危及她的性命。萬盛饒眼中一閃,“閣下為何說這碗藥有問題?”
拂影先生道:“給她開藥的人想必醫術非常高明,但這個藥方乃是基於你們一定能找到火靈芝才可用。倘若沒了火靈芝,眼前看著是能拖延些時日,但最後一次發作,會直接要了她的命。方才我已說過火靈芝的下落,信不信都由你。除非公子從現下開始,自己找塊寶地栽上一棵,等個五百年。”
即使真被他種成功,五百年時間足夠唐棠投上好幾次胎,還有何用處?
他臉上的笑容明媚得幾乎可稱之為殘忍。
萬盛饒心頭一緊,淡淡道:“沒想到先生不但能掐會算,連醫藥之事也這般精通。”
拂影先生一怔,冷哼道:“你無須質疑。我不過是預見到她往後的人生。嘖,勉強吊著一條命,還累及身邊之人,真可謂受盡煎熬。你們二位實屬有緣無分,不如讓她跟著我常伴深山之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呵,商人雖然迷信,還不至於到任何人給批命都會信的地步。
萬盛饒才不信這個邪,冷嘲道:“難道你今夜的作為也是為救她?”
對方拍手笑道:“萬公子果然聰明,在下正是這個意思。寒毒之類屬陰,須以較於尋常人十倍的陽剛之氣鎮壓,不才在下的生辰,正好符合這要求。”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萬盛饒攬著懷中的女子,感受到她周身傳來的徹骨寒意,未置一詞。
阿繡憂心忡忡地跟其餘三人對視:再耽擱下去,這碗藥該涼了。
“除了這個法子,還有別的辦法嗎?”在他心中自然是薛神醫更為可信,此人的話真假難辨,即使火靈芝的訊息是真,世上未必再沒有第二棵火靈芝。
拂影先生盯著他沉思半晌,又望了一眼萬盛饒身邊那幾名屬下,勉為其難道:“這麼好看的姑娘,死了真是可惜。也罷,既然老天讓她遇見了我,便勉強救上一救吧。”
他朝萬盛饒二人走來,阿錦跟阿華見狀立刻上前護住兩位主子,生怕此人再有出乎意料之舉。
說得好聽是神機妙算,不好聽乃神棍一隻。對方太過狡詐,不得不防。
之前那顆藥喂下去,果真全無作用,沒有好轉之象。
萬盛饒緊盯著他,謹防此人再搞鬼,“你想如何救法?”
對方不知從哪取出三枚藥丸,月光下細看,通體雪白,有如仙藥,“此物是我遊歷時偶然所得,贈藥之人曾道,只要病人尚有一口氣在,即使命懸一線,亦能恢復康健。”
見他滿面防備,似有阻攔之意,他輕聲嘆道:“再晚一會兒,唐姑娘該凍成冰雕了。”
萬盛饒手中端著那碗藥,猶豫不決。
他收到的關於火靈芝的訊息,同樣來自夏國王宮。這人所言至少有五分可信,若那棵靈芝真得已被入藥,多半是派出去尋的人沒來得及傳給他。
拂影先生頓了頓,道:“唐姑娘的寒毒一時三刻無法解除,只要我願意將這三顆藥丸盡數相贈,你們大可費事不必去找什麼火靈芝。不過這藥難得,可不會白給,有個條件要跟你談一談。”
不怕他提要求,就怕他不提,人情債最是難還,“請講。”
拂影先生道:“不是在下願意待在深山,我亦嚮往外面的精彩,但似我這等無力自保卻又身懷秘術之人,一旦落入誰的手中便會非常麻煩。所以——”
他目光灼灼,燦若星辰,“我要跟你們一道下山,去看看人世繁華和江湖風浪。”
萬盛饒笑意冷冷,“我們在江湖中樹敵頗多,來這便是為著問個平安,先生還想跟嗎?”
他道:“無妨,只要閣下願意保我性命,萬一有人要殺你或唐姑娘,我一定盡全力攔住。”
所謂攔住,大抵是指通風報信之類,打不過還可以跑嘛。
此人精明之中又透著一絲愚頑,倘若這要求是真,滅有別的用意,讓他跟著見識本沒有太大問題,但他對唐棠分明不懷好意,令人非常頭疼。
他們的婚事得儘快瞭解,如今先將對方手中藥丸騙過來再說。
萬盛饒道:“成交。”
拂影先生立即給唐棠服下其中一顆。
這藥果真有奇效,她周身籠罩冰寒陰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卻。片刻後,唐棠睜開眼,對上一雙無比擔憂的眼眸。
知道自己毒發之事多半被他發現,她先開口安慰道:“我沒事。”
哪裡會沒事,差點就出了大事。錦繡等人面面相覷,知趣地閉嘴。
還是讓自家公子去說吧。
萬盛饒將她緊緊抱住,趴在她肩頭,語氣溫柔而堅決,“以後我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你,絕不離開半步。”
唐棠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霎時怔住。
她這才發現自己只著了裡衣,萬盛饒亦是如此。他滿身冰涼,唯有胸口溫熱,不知在外頭待了多久。
而對面整張臉籠罩在陰影中,隱約衝她禮貌微笑的拂影先生,幾乎可以用衣衫不整來形容。
他衣衫大敞,毫無顧忌。唐棠差點被那抹雪白之色晃花了眼睛,揉揉眼道:“先生好興致,穿得這樣涼快,莫非是在賞月?”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拂影先生望著她時眼眸溫潤,聞言抬頭望了一眼天上,若有所思道:“今夜月色的確極美。但秋日寒冷,唐姑娘還是回屋加件衣裳,若是也有興致,再來陪在下一起。”
唐棠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人臉皮可真夠厚的,誰要陪他賞月。一面客氣地推拒道:“不了,我沒有此等愛好。先生賞完月,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萬盛饒不想再聽他們聊下去,手中的藥已被阿繡接過拿去倒掉,立刻將人打橫抱起回了屋子,連個眼神也沒多留。
拂影先生望著他如同宣誓主權般的舉止,微微眯眼,勾起一絲略帶危險的弧度。
礙眼,非常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