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浮光掠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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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幽藍夜空沉靜如水潭,漾開絲絲縷縷纏繞的薄雲,襯得池中那輪冰月越發冷清。

靜寂深夜裡,榻上的女子睡意正酣。許是脫離了車水馬龍的城鎮,山間格外靜謐之故,她的唇畔掛著一絲微笑,好似回到從前那段無憂無慮的歲月。

屋外有一抹黑影輕巧地推門而入,一絲聲響也沒有,沉睡的女子渾然不覺。

唐棠許久未做過這樣的夢。

她夢見自己在雲霧環繞的深山中飛行,足下一片碩大的劍形綠葉穩如舟楫,不知將要飛往何處。

冰涼的霧氣刮在臉上,凍得她直打哆嗦。想要停下歇息,身體卻完全無法由自己掌控。

過了許久之後,綠葉忽然消失,頃刻間雲霧散開,唐棠落於地面。入目滿江碧綠水波,浩浩蕩蕩永無盡頭。

忽有璀璨金光從天而降,逼的人直欲流淚。她不由抬手遮眼,躲避著刺目的光暈。待金光消散之後,不遠處多了一位年輕公子。

唐棠看不見那人長相,只聽見對方似乎朝著她的方向投來極淡的目光,輕聲呢喃著什麼。

沒來由的哀傷瀰漫在他四周,她心中莫名一痛,卻在見到對方身影之後奇異地定下心來。

唐棠悄悄湊近對方,想聽清那人的言語。孰料還未走近半步,驟然間風雲變色,天地倒轉,濃厚的黑雲被狂風挾裹,在他們頭頂匯聚成一方血紅可怖的漩渦。

天空好似憑空多出一隻眼,冷漠而殘忍地注視著紛亂世間。滿江流水立時化作滔天巨浪,朝他們所在方向翻湧而來!

唐棠伸出手去想讓那人拉她一把,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發不出半點聲音。驚駭之下,她見到對方如遊仙般自地面徐徐升起,恍惚中似乎對她露出一個清清淡淡的笑容,以一種毅然決然的姿態投身漩渦,被那隻血紅色的眼球吞沒了身影。

然後她便醒了,一滴冰涼的淚落於枕邊。

噩夢的餘韻還未散去,唐棠發現自己似乎有哪裡不對。

因是深秋,拂影先生特意給他們多添了一床被褥,入睡前還特意貼心地為她添了一個湯婆子暖在腳下。然而此刻自己四肢僵硬,幾乎動彈不得,被窩裡亦是冰冷一片。

心知自己可能是寒毒發作,她想叫萬盛饒過來,卻發現自己猶如夢境裡一般開不了口。

牙齒上上下下地磕碰,本是極細微的聲音像魔咒似的迴盪在耳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眼前似有人影出現,她傾盡全力甩了甩疼痛的腦袋,竭力想看清對方面容。

然此刻現實彷彿與夢境重疊,隱約之中見到那人一開一合的唇瓣,滿目關切,似在溫柔低語。

萬盛饒被一陣喧鬧聲吵醒,醒來時聽見屋外正激烈地分辯著什麼。約莫是身在“情敵”家中,他今夜睡得並不安穩,更是心驚肉跳,恍若有什麼不好的事即將發生,竭力平復許久才入眠。

認出外頭的聲音正是阿錦和這屋子的主人,萬盛饒立時睡意全無。

似被一道閃電劈中般,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阻止自己的隨從,而是衝到唐棠房中,果然見到榻上已沒了她的身影。

待他沉著臉色過來時,阿錦跟拂影先生正四目相對,兩人面上俱是一樣的冰寒。

阿繡扶著軟綿無力的唐棠,面無表情地望著那二人,他身邊的阿榮與阿華臉色亦是難看得很,所佩的長劍早已拔出。

自己調教的隨從,自己最是清楚。萬盛饒望向對方的目光陰冷如劍,冷冰冰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阿繡見主子出來,將仍然昏迷的唐姑娘歸還到他懷中。

觸手冰涼,萬盛饒甫一靠近便覺出不對,見唐棠緊閉雙目,連睫毛上都凝結著一層厚厚的冰霜,立時猜到什麼。

有薛神醫的藥方在,她的寒毒本已被壓制下去,卻因火靈芝遲遲沒能找到,始終不得根治。神醫遍尋名山寶地,勉強配得幾味良藥,如此緩緩而治,唐棠自覺亦是好了許多。不想今夜在這深山之中突然發作,還差點讓這人有機可乘!

萬盛饒強自鎮定下來,囑咐阿繡去熬藥,目光觸及她露出的玉頸忽而一頓,眼中銳芒幾乎洞穿一切。

他的十指地將唐棠鬆散的裡衣繫好,再讓阿華去屋子裡找出她素日絕不離身的布袋,從裡頭翻出只瓷瓶,喂她吃下。

這藥丸藥性過於猛烈,同樣出自薛神醫之手,平日並不服用,必要時才可服食。

拂影先生沉默地看他做完這一切。

此刻的他衣衫寬鬆,腰帶鬆鬆垮垮地掛著,另一側則拖在地面上。許是月光過分皎潔,山林黑沉如墨,映得他裸露的胸膛格外瑩白如玉,肌膚勝雪。

微風吹亂他披散滿肩的墨髮,桀驁瀟灑,不羈放縱,猶似謫仙落於凡塵。

再如何飄然於世的姿容,也掩蓋不了他今夜的骯髒行徑。萬盛饒的目光似要從對方身上扒下一層皮來,心痛得幾欲滴血。

知道這人對唐棠不安好心,今夜不該由著她應下對方在這落腳,馬車上分明有軟塌。幸而阿錦他們未有鬆懈,一直守在周圍,不至於釀成更嚴重的後果。

“她活不長了。”拂影的語氣似乎帶著笑意。

對方赤足立於地面,絲毫不覺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傷大雅。他望著這位首富之子的眼眸,目光堅毅而銳利,與白日無慾無求的模樣相去甚遠。

萬盛饒面寒如霜,沉沉道:“這與你無關。”

阿錦等人個個氣憤不已,已是箭在弦上,只待主子一聲令下,立刻取了這淫賊性命。

拂影先生見他們這般,越發笑得開懷,“這等劇烈的寒毒,除非找到火靈芝方有一線希望。但據我所知,近些年世間長成的唯一一棵,已被送入夏國王妃宮中,熬了藥湯。”

這人居然連深宮內院也知之甚詳。萬盛饒眼眸倏而一深,“你究竟是何人?”

拂影先生像是聽到笑話般,指了指自己,復又緊緊盯著他懷中的姑娘,極為篤定道:“她的命定之人。”

萬盛饒差點爆粗口,卻被他一貫的良好教養和風度阻礙,一時罵不出半句髒話。

人要臉,樹要皮。他自認見過的奇人怪事數不勝數,還沒聽過這般死皮賴臉的話。

“你錯了。”他面上的笑意森冷,眼光像是要吃人,“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無人能拆散。”

拂影先生不以為意,淡淡一笑,“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萬盛饒冷哼一聲,戳破對方的心思,“我絕不會拿她做任何賭注。”

拂影先生露出可惜的神情。

不愧是商戶出身,嗅覺非同一般的靈敏。

不過,即便被他躲過又如何?

他盯著唐棠的眸光忽而一閃,“賭不賭全在於你。不過,你最好看看她,吃了那可藥,我怎麼看著並無緩解的跡象呢。”

萬盛饒已然怒火中燒,順著對方的目光低下頭去,果然懷裡的姑娘咬著一口銀牙,似是極為痛苦。

他騰起一個不好的念頭,“你對她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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